我守寡三十载,你在外子孙满堂?(31)
周阿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,陆昭若挡在冬柔面前,故意让声音发颤:“冬柔是儿媳的贴身婢女,若说她偷主屋的东西……”
突然抬眸,泪光盈盈,“莫非儿媳要偷自己的东西充公?”
灶下婆立刻接话,扬长音调:“老夫人,若无主子撑腰,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呐!”
这话显而易懂……
陆昭若又用绢帕擦了擦眼角,泪水滴落在脸颊,轻轻一笑:“阿舅容禀!那丢失的是夫君当年亲手送给儿媳的铜鎏银簪,空心银珰,那药银镯子更是他当着阿舅的面所赠!这些都是夫君相赠,儿媳一直视若珍宝,怎会偷来充公?于情于理都说不通!”
张氏面色一虚,暗暗给了杏儿一记刀眼。
杏儿肩膀颤抖。
她只尽管偷,没注意这些是主君赠送的啊。
陆昭若膝行至前,双手交叠按在地上,额头抵手背行大礼:“阿舅在上!冬柔若有半句虚言,儿媳愿与她一同受杖二十,逐出沈家,只求阿舅彻查,莫让夫君所赠之物蒙尘!”
逐出沈家?
那可不能!
沈青书沉吟:“此言倒也不无道理……”
说完目光如刀般刮过灶下婆一家,那几人顿时缩了缩脖子。
“官人!”
张氏急急打断,茶盏在案几上碰出脆响,“纵是与她无关,也是这贱婢监守自盗!”
她指着冬柔:“定是偷去填她那穷窟窿家了!不然,当初被打发了回去,如今又巴巴地回来……”
她突然拍案厉喝,“不是存了贼心是什么?来人!给这贱婢掌嘴三十,打烂她这张嘴!”
周阿婆狞笑着逼近:“老奴亲自来教训这贼骨头……”
陆昭若将冬柔护在背后,这张氏,竟比她预想的还要阴毒下作。
周阿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猛地攥住陆昭若的衣袖,正欲将她粗暴拽开……
陆昭若却反手一扣,锁住她的腕子,端的依然温柔娴静,眼波却陡然转寒:“《属刑统名例律》有载——‘诸断罪皆须具引律令格式,违者笞三十’,今日既无赃证,便要动私刑?”
她其实也是紧张的。
怎么阿兄还没有来?
沈青书手中茶盏突然倾斜,泼湿了袍角。
这媳妇竟用《刑统》将他的军!若纵容老妻,恐落个“治家不严”的罪名,若退让,又损家主威严……
他思忖了下,说:“此事需要再好好审查……”
突然。
门房跌跌撞撞冲进正堂,扑通跪地急报:“启禀老爷!县衙陆巡检持公凭而至,率二十余名土兵押着个牙人候在门外。”
他声音发颤,断断续续:“说是……说是拿了个专收赃物的牙人,起获的首饰里……有大娘子的首饰,还有咱家的梨花白、上月的银骨炭……那牙子全招了,画押的供状都……”
张氏指节一松,茶盏“哐当”坠地,脊背猛地撞在交椅背上。
沈青书端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茶汤漾出盏沿,他目光如炬扫过张氏,心中雪亮,定是老妻纵容家奴盗窃。
他冷声道:“传进来。”
第25章 看阿兄替你出这口恶气!
曹海慌了神,偷偷瞄向灶下婆,灶下婆却狠狠瞪了他一眼,示意他别慌。
杏儿扯了扯灶下婆的袖子,灶下婆呵道:“怕什么?有老夫人给咱们撑着。”
门房匆匆退下,不多时,院中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陆伯宏一身靛青官服,腰佩制式铁尺,腕戴牛皮护腕,领着二十余名士兵押着一个瘦小的男子踏入正堂。
陆昭若抬眸望去,只见兄长官服加身,襆头下眉目如炬,一身正气,英俊威武……
再想到他卧榻病重,瘦得跟皮包骨般,鼻尖蓦地一酸。
这时,她听到木椅“吱呀”乱响,瞧见张氏已坐不安席,额间细汗涔涔。
陆昭若倏地伏地,带着哭腔唤道:“阿兄……”
又仰起泪痕斑驳的脸,端正了身子,朝公服在身的陆伯宏行大礼:“求大人为妾身做主!”
陆伯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一把托住妹妹手肘,一股辛辣气息便窜入鼻腔,眼眶顿时发热,他瞅了瞅妹妹手中的绢帕,却仍端肃道:“且起来说话。”
转身时,牛皮护腕故意在她袖口重重一蹭,压低声道:“看阿兄替你出这口恶气。”
他看向主位上的沈青书,上前一步,抱拳行礼:“沈世伯,叨扰了。”
说话间,眼风不着痕迹地掠过张氏,“今晨缉拿此獠时,自其铺中搜得赃物若干,经辨认,其中几件确系沈家之物。”
那牙人跪伏于地,抖如筛糠。
李副巡检抬手,身后土兵立刻捧上一个漆盘,上覆红布。
他一把掀开——
铜鎏银簪,空心银珰,药银镯子。
冬柔见状,急趋前细看,失声道:“确是我家娘子妆奁之物!”
陆昭若以帕拭泪,哽咽道:“大人明鉴,此皆妾身近日遗失的首饰。”
接着,又有士兵抬上来两坛酒,一筐银骨炭,白粳三斗。
张氏闻言色变,十指死死扣住交椅扶手。
沈青书凝视堂中所陈,气得面色铁青。
陆伯宏问:“沈世伯,不知这些物件可都是贵宅遗失之物?”
沈青书起身细看片刻,沉声道:“确是宅中之物。”
说罢,目光如刀,狠狠剜向跪伏于地的灶下婆一家。
陆伯宏继道:“此人已招供,专收大户婢女偷盗之物,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向灶下婆一家子,“供出这两天的熟客,竟都是沈家的仆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