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守寡三十载,你在外子孙满堂?(318)
将军没有回答,只是固执地重复着跪拜前行的动作,仿佛这是一种必须完成的仪式,一种无声的忏悔。
她望着那道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的身影,轻声道:“如若……如若你当初真的听了我的话,去了海疆,守卫家国,其实……其实我已经不恨你了,你不用再这般的忏悔下跪了。”
根据慧明大师所说的。
梦中这位下跪的将军,就是前世那位玷污自己清白的人,而他追随着重生的自己,频繁进入梦中。
此言一出。
那一直低垂着头颅的将军,猛然抬眸!
就在这一刹那。
还未看清他面容的陆昭若猛地睁开双眼,惊醒过来,胸口剧烈起伏,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她这一动,立刻惊醒了伏在榻边浅眠的萧夜瞑。
他几乎是瞬间直起身子,猛地抬眸!
他担忧地凝视着她惊魂未定的双眸,声音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她:“陆姐姐,是不是……又做了那个梦?”
陆昭若望着眼前这张关切的脸,轻轻点了点头,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梦魇带来的恍惚与脆弱。
萧夜瞑心中一紧,温柔道:“别怕,我就在这儿守着你。”
他的安抚让陆昭若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,她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驱散梦中那风雪弥漫的悲怆。
可惜。
没有看清他的面容跟眼睛。
萧夜瞑目光却依旧胶着在她苍白的脸上,心绪早已翻江倒海。
“那个梦……”
他暗自思忖,眉头不自觉地深锁。
梦中那个身披鎏金甲胄、在风雪中一步一跪的将军,分明是他的父亲。
可父亲为何会频频出现在陆姐姐的梦中?而且是以那样一种……近乎忏悔的姿态?前世……他们之间,究竟发生过什么?
翌日清晨,天光微亮。
陆昭若悠悠转醒,睫羽轻颤,缓缓睁开眼。
意识回笼的瞬间,左臂伤处的钝痛也随之清晰起来。
她微微蹙眉,侧过头,便撞入一双极黑的眼眸中。
萧夜瞑依旧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,姿势似乎与她入睡前别无二致。
他眼底带着明显的青色,面容透着一丝倦色,显然是一夜未眠。
可当他看到陆昭若醒来,那双疲惫的眼睛瞬间被点亮,漾开毫不掩饰的欣喜,甚至带上了一点属于少年人的、笨拙而真挚的青涩笑意。“你醒了?”
他的声音因熬夜而略带沙哑,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“伤口还疼得厉害吗?”
陆昭若看着他眼底的青色,心中微微一颤,轻声问道:“你……一夜未睡?”
萧夜瞑下意识想否认,可对上她清亮的目光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只含糊道:“无妨,我在旁边……歇过了。”
他避开她的视线。
这一刻,陆昭若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,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
这个沉默寡言、却总在她需要时出现的少年郎,似乎已悄然在她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。
一丝暖意夹杂着酸涩悄然蔓延。
她应该是有些喜欢上他了。
可这个念头一起,另一个疑问也随之浮上心头。
既然他待自己如此用心,为何当初……又不愿娶她呢?
她压下心头的纷乱,不愿让他再劳累,便温声道:“我没事了,你也累了一夜,快回府去好好歇息吧。”
萧夜瞑见她神色尚可,气息也平稳了许多,这才稍稍安心,又叮嘱了几句,方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。
走前,他语气沉凝:“陆姐姐,你放心。那些刺客的来历,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。胆敢谋害你的人,我绝不会放过。”
第263章 那些杀手是谁派来的?
陆昭若目送他离开,室内重归宁静。
她的思绪却飞速运转起来。
昨夜遇袭的情景历历在目。
那些刺客训练有素,配合默契,下手狠辣果决,绝非寻常江湖匪类或家养的打手。
他们更像是……专业的死士。
她将可能的仇家一一在脑中过滤:李念儿、万宁娘?她们恨她入骨,但一个身陷囹圄,一个依附戚府,绝无能力驱使这等水准的刺客。
对家商号?商业竞争,无非是价格倾轧、散布流言,雇凶杀人,且是这般阵仗,风险太大,不像商人所为。
云岫郡君?她因秋狩夺魁之事对自己嫉恨在心,嫌疑最大。
但细想之下,仅为赛场失利,便动用死士级别的力量当街截杀?也不像是她的性子。
想到这里,陆昭若心中凛然。
那到底是谁?
她想有些头疼,便暂且放着不去想。
在秋绿的服侍下简单梳洗,换了药,刚靠在软枕上想缓口气,便见冬柔轻手轻脚地进来,面色有些古怪地禀道:“娘子,孟郎君来了……在前厅候着。”
冬柔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几分无奈:“他还带来了好些东西,说是给娘子补身子的名贵药材,还有些……奇奇怪怪、说是能防身救急的‘万能’物件儿,奴婢也瞧不明白。”
陆昭若虽觉疲惫,臂上伤口也隐隐作痛,但孟羲昨日毕竟有相助之恩,不便怠慢。
她略整了整衣衫,在秋绿的小心搀扶下,缓步走向前厅。
踏入厅门,便见孟羲正背对着她,负手而立,似在欣赏壁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。
他今日所穿的,正是前些时日他日日来云裳阁“定制”的成果之一。
一件墨青色缠枝莲纹泉绸直裰,外罩玄色绉纱半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