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守寡三十载,你在外子孙满堂?(326)
他的确不是个冷血之人。
若真要择一人托付终身,抛开那些浮于表面的疏懒与毒舌,孟羲骨子里的良善与关键时刻的担当,或许……确实是个值得考量的选择。
更何况,他背后是狄国公府,老夫人又真心待她,若嫁过去,于云裳阁的前程自是助益良多,也不必陷入高门内宅的倾轧之中。
而另一边,萧夜瞑那沉默却灼热的目光,那一次次出手相护,与那始终无法说出口的承诺、那斩钉截铁的拒婚……交织在一起,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涩意。
两相对比之下,她心中虽无激烈的情爱,却也生出几分现实的考量与一丝对安稳未来的向往,于是对冬柔轻轻颔首,语气平和地应道:“若他……确是真心求娶,狄国公府也诚心相待,这门亲事,应下……倒也未尝不可。”
谁能料到,仅仅一个时辰之后,那刚刚萌生的一点微光,便被现实碾得粉碎。
陆昭若缓缓回过神来。
目光落在地上已被秋绿擦拭干净的青石板,只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,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从未发生。
她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那笑意里没有怨恨,没有不甘,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了然与淡淡的疲惫:“不必怪他。”
“狄国公夫妇膝下唯有孟羲母亲一个女儿,爱女早逝,孟家又已败落。二老年事已高,孟羲虽为外孙,却是他们心头唯一的骨血至亲,是狄家一脉未来的指望,国公府未来的门楣,也需要他来支撑。”
她抬起眼,望向窗外狄国公府的方向,眼神悠远:“老夫人今日亲至,已是给了天大的颜面。如今流言如刀,直指门楣清誉,他若为我一人之故,当场忤逆至亲,致家族蒙羞,那便是不孝,是忘本。”
“他今日选择随老夫人离去,是尽了为人子孙的本分。”
她收回目光,语气轻缓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:“我能理解。”
“只是……看来我与他,终究是缘分浅薄,有缘无分罢了。”
第269章 萧夜瞑不娶陆昭若
就在这时。
一个爽朗的声音传了进来:“他们狄国公府不娶,我们萧府娶!”
紧接着,萧夫人已风风火火地大步踏入室内。
她径直走到陆昭若面前,目光灼灼,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犊之情:“昭若,好孩子,别怕!外头那些混账话只当是放屁!你是什么样的人,干我心里清楚!这门亲事,我们萧家认定了!”
说罢,她猛地转身,目光瞬间锁定了僵立在门口的儿子萧夜瞑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与命令:“夜瞑!你还傻愣着干什么?是男子汉大丈夫,就给我痛快点!过来!当着昭若的面,把你心里的话,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地说出来!”
她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后怕。
若非狄国公府临阵退缩,她这千好万好的儿媳妇,此刻怕是已成了别人家的人!
然而,被寄予厚望的萧夜瞑,却僵硬地站在原地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成拳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,泛出青白色。
眼神悲痛至极,甚至带着一丝挣扎的绝望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。
他始终不敢抬头,不敢去看陆昭若那双此刻定然盈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。
陆昭若静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他显而易见的痛苦,看着他难以启齿的沉默。
她眼眶微微泛红,心中那片因他多次相护而悄然滋生的情愫,在这一刻,被他这无声的拒绝冻得寸寸冰凉。
原来如此。
她心中一片苦涩的清明。
原来,他之前的种种犹豫,归根结底,也与世人一样,是在乎她那不堪的过往,介意她这“不干净”的身子。
她一直都想不通,他既然对自己有意,那般的情深,为何不娶?
原先以为他是怕家中长辈阻止,然而,萧夫人却如此喜爱自己。
所以。
那便就是嫌弃自己的身子不干净。
毕竟。
在吉州城的时候,他确实什么都知晓。
萧夫人见儿子如此不争气,气得浑身发抖,忍不住上前推了他一把,声音又急又怒:“你说话啊!你个孽障!平日里的胆量都去哪儿了?昭若这样的好姑娘,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?”
萧夜瞑被推得踉跄一步,却依旧死死地低着头,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,承受着母亲的责骂,却固执地保持着沉默。
这沉默,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。
冬柔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,眼圈都红了,却又不敢插嘴。
半晌。
陆昭若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哽咽和鼻尖的酸楚。
她努力扯出一个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笑意的表情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:“萧夫人,您的好意,昭若心领了。只是……外面的谣传确实是真的……”
萧夫人震惊。
萧夜瞑的身形也微微一晃。
陆昭若继续道:“昭若不敢隐瞒,我……年方二八时,于吉州上山进香途中,遭山匪所害,失了清白之身。”
她略微停顿,脑海中浮现张氏强灌汤药的情形,喉头哽咽:“后来……嫁入沈家当夜,被迫饮药,堕了胎儿。”
话音落下,萧夜瞑猛地背过身去,肩膀颤抖了一下,紧握的拳心已被指甲掐出深痕。
萧夫人神色一凝,怔忡了片刻。
但她随即上前一步,拉住陆昭若冰凉的手:“傻孩子!这算什么过错?那杀千刀的山匪造下的孽,与你何干?你是受害之人,吃了天大的苦头!该千刀万剐的是那贼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