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守寡三十载,你在外子孙满堂?(327)
她言辞恳切,毫无芥蒂,反而满是心疼:“往日种种,譬如昨日死。往后的日子才要紧!我们萧家,绝不计较这个!”
感受到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暖,陆昭若一直强撑的冷静终于溃堤,泪水滑落脸颊。
萧夫人见状,心下了然,转头逼视儿子,单刀直入:“夜瞑!你今日必须给为娘一句实话!你迟迟不肯开口,莫非真是心中介意此事,嫌弃昭若?”
陆昭若也抬起泪眼,望向那个沉默的背影。
萧夜瞑骤然转身,眼眶通红,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决:“母亲明鉴!儿子从未!从未有过半分此念!昭若……陆娘子是受害之人,儿子唯有痛心与愧疚,何来嫌弃?!”
“既非嫌弃,那究竟是为何?!”
萧夫人又急又气,指着他道:“你心系于她,为娘看得真真切切!这三日你闭门不出,形容憔悴,难道不是为她?今日你若认了这门亲事,为娘即刻回府开库备聘,风风光光迎她过门!”
然而,面对母亲连番追问与承诺,萧夜瞑只是死死地低着头,紧抿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,仿佛要将所有声音都锁死在喉咙里。
萧夫人怒极,扬手欲打:“你个孽障!倒是开口啊!”
在母亲厉声催促与陆昭若无声的注视下,萧夜瞑终于抬起头,望向陆昭若,眼中是铺天盖地的痛楚与无力,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破碎的低语:“陆娘子……对不住……”
这一句“对不住”,如同冰水浇头。
陆昭若怔怔地看着他,重生以来筑起的所有心防,在这一刻轰然崩塌。
她原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,却未曾想还是会因他这般模样心痛如绞。
“啪!”
一记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。
萧夫人竟扬手,结结实实地扇了萧夜瞑一记耳光!
一旁的冬柔惊得掩口低呼。
陆昭若也微微蹙起了眉。
萧夫人气得浑身发颤,指着萧夜瞑怒斥:“孽障!你既心系于她,又非嫌弃她的过往,为何不敢堂堂正正求娶?若真有难言之隐,为何又缄口不言,徒令她伤心?你这般畏首畏尾、优柔寡断的性子,哪有半分你父亲当年的担当!”
她越说越气,扬手欲再打。
“伯母!”
陆昭若适时出声。
萧夫人的手悬在半空,看向陆昭若时,眼中满是痛惜与愧疚。
陆昭若将目光转向脸颊微红、垂首不语的萧夜瞑,语气疏淡而客气:“萧将军既有难处,不必勉强。昭若……明白的。
这句“明白的”,轻飘飘的,却像一根最锋利的冰刺,悄无声息地扎进了萧夜瞑的心窝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翻涌着剧烈的痛楚与挣扎。
陆昭若避开他那令人心乱的目光,转向萧夫人,微微颔首:“伯母待昭若的心意,昭若感念。只是……姻缘一事,强求不得。今日之后,还请莫要再提了。”
萧夜瞑最终只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:“抱歉。”
言罢,他几乎是踉跄着转身,仓皇地逃离了此地,背影狼狈。
萧夫人看着儿子离去的身影,又回头望望强自镇定的陆昭若,心疼得无以复加,重重一跺脚:“昭若,你好生将养着,伯母……改日再来看你!”
说罢,也带着满腹的无奈与焦灼,匆匆追了出去。
第270章 阿宝自责
室内只剩下陆昭若与冬柔主仆二人。
冬柔立刻上前,小心翼翼地扶住自家娘子,声音里带着哽咽:“娘子,您心里若难受,千万别忍着……”
陆昭若却轻轻拂开她的手,唇角甚至还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反问道:“难受?有何可难受的?”
她转身,目光投向绣架上那幅未完的《百鸟朝凤图》,上面的繁花丝帛灿烂如锦,仿佛与她此刻的心境隔着千山万水。
她一字一句,声音平静,却像是在告诫自己:“我陆昭若,既能凭这双手在属京立足,又何须将终身托付于男子?”
“不嫁人……清净自在,未尝不好。”
话音落下,室内一片沉寂。
唯有她那不自觉微微颤抖的指尖,和终究未能忍住、悄然滑落腮边的一滴清泪,泄露出心底那片狼藉的荒芜。
窗棂外。
一双碧绿如潭的猫儿眼,将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阿宝悄无声息地蹲在窗台上,晶莹的泪珠早已打湿了腮边的绒毛。
待冬柔红着眼圈退下后,它轻盈地跃入室内,如同一团雪白的云朵,精准地窜入陆昭若微凉的怀抱中。
它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着陆昭若的下巴,带着浓重鼻音的,,哭得抽抽噎噎:“阿娘……不哭……阿娘不难过……阿宝心疼……”
陆昭若将这小暖炉般的身体搂住,指尖轻轻梳理着它背上的软毛,脸上努力挤出一抹安抚的笑,柔声道:“阿娘没事,真的。”
可阿宝却在她怀里剧烈地颤抖起来,碧绿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自责,它仰起头:“是阿宝对不起阿娘!都是阿宝的错!如果……如果当初没有阿宝……阿娘就不会打胎,不会受那么多苦,就不会被人骂……”
它语无伦次。
反正它觉得,就是自己的错,自己不该出现在阿娘的肚子里。
陆昭若闻言,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狠狠拂过,酸涩难当。
她将阿宝捧到眼前,用指腹轻轻擦去它眼角的泪珠,目光温柔而坚定,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:“傻阿宝,你从来没有对不起阿娘。”
“上一世,你陪了阿娘整整三十载,风雨不离。这一世,你又来到阿娘身边。你是阿娘最亲的人,是阿娘的福气。阿娘感激你,心疼你,从未有一刻怪过你,更从未讨厌过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