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守寡三十载,你在外子孙满堂?(362)
华月气质沉静,虽面露忧色,却动作轻柔,低声道:“夫人,您要撑住,将军还需要您。”
章嬷嬷则眉头紧锁,语气沉稳地补充:“老夫人说的是,太医定会竭尽全力。您此刻万万不能倒下。”
萧夫人深吸一口气,强行站稳,目光重新投向那扇门,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坚韧,只是紧握的拳头仍在微微颤抖。
贺氏则是“哎呀”一声低呼,手中的帕子瞬间被拧成了麻花。
她哭着对萧老夫人道:“姨母,您听听!三十棍啊!这是下了死手啊!夜瞑这孩子……怎么受得住这等罪过!””
王妙吟则是在听到“三十记重杖”时,便“呜”的一声扑进身旁婢女雀儿的怀里,哭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雀儿轻拍她的背,小声哄着:“娘子别哭,娘子别哭……”
王武猛地背过身去,抬袖狠狠抹去眼角涌出的热泪。
班陵双目赤红,他切齿低吼道:“三十棍!这是往死里打!”
鲁僧叹了一口气说:“将军吉人天相,定能逢凶化吉!”
太医们一直救治到子时已过,万籁俱寂的深夜。
室内烛火燃尽又续,灯花噼啪爆响。
杨院使终于直起身,揉了揉酸胀的眉心,对一直强撑着的陆昭若沙哑道:“陆娘子,血总算止住了,伤处也已敷药包扎。双腿膝骨碎裂之处,更已用杉木皮并绢布牢牢固定,筋骨暂且不会二次错位。汤药也已服下,能做的,都已做了。”
他话锋一转,声音沉重得如同灌了铅:“然,将军失血过多,气血已濒枯竭,此乃药石难以速补之内损。加之重伤之下,邪气最易入侵,若夜间发起高热,便是气血两燔的险症……那才是真正的鬼门关。”
他抬眼看向陆昭若,目光带着凝重与无奈:“故而,今夜……尤其是天亮之前的这几个时辰,能否熬过去,全看将军自身的元气根基,和上苍的造化了。我等在厢房稍作歇息,若有任何变化,尤其是若发现将军体肤灼热、呼吸急促起来,万请即刻来唤!”
陆昭若深深一福:“有劳诸位太医,此恩重如山。”
太医们陆续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去。
厢房的门被轻轻合上,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黑夜。
室内,只剩下萧夜瞑那微弱的呼吸声。
她踉跄着扑到榻边,双膝一软,几乎是跌坐在脚踏上。
她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,小心翼翼地捧起他那只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的手,紧紧贴在自己泪湿冰凉的脸颊上,试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去暖他。
积蓄了一夜的恐惧、心疼、后怕,在这无人注视的深夜里彻底崩溃。
“萧夜瞑……”
她哽咽着,声音轻得像窗外的夜风,“你怎么可以这么傻……谁要你这样来救我!谁准你为我连命都不要了!”
“大长公主府是龙潭虎穴,你一个人……怎么就敢闯进来……”
她俯下身,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手背,温热的泪珠不断滚落,浸湿了他的袖口。
“阿瞑,你听着……”
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,却又异常坚定,“撑下去……我求你,一定要撑下去!只要你醒过来,只要你好好活着……”
她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凝视着他毫无血色的脸,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,用尽全身力气许下誓言:“等你好了……我们就成亲!三书六礼,凤冠霞帔,我嫁你为妻!所以求你……一定要撑过天亮……”
第298章 萧夜瞑昏迷
恍惚间,她只觉得命运弄人。
她从未想过,重活一世,自己的命运竟会与这个前世毫无瓜葛的男人如此深刻地纠缠在一起,更未曾预料,会将自己的整颗心都遗落在他身上。
天色终于蒙蒙亮,窗纸透进一片青灰色的、微弱的光。
烛火燃尽,只剩一缕青烟。
这一夜,陆昭若的眼睛未曾合过。
她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,指尖无数次轻触萧夜瞑的额角,心惊胆战地探试温度,生怕那致命的高热袭来。
每一次他呼吸稍显急促,她的心便随之揪紧。
万幸,天亮了,他额间依旧一片冰凉,并未发热。
陆昭若刚想松一口气,可看着榻上之人依旧昏迷不醒、面无血色的模样,那颗心又沉沉坠了下去。
极度的疲惫和强烈的担忧交织在一起,几乎将她压垮。
而阿宝生死未卜的阴影,始终萦绕在心头。
门被轻轻推开,太医们陆续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憔悴。
杨院使仔细探脉、检视伤口后,紧绷的神色终于稍缓,对满眼血丝的陆昭若道:“陆娘子,万幸,将军并未发热,脉象虽微弱却趋于平稳,最危险的关头,算是熬过去了。只是失血过多,元气大伤,何时苏醒,还需静养观察。”
听到这话,陆昭若一直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,身子晃了晃,勉强扶住床柱才站稳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哽咽。
她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——为了阿宝。
她向太医们郑重道谢后,推开房门走了出去。
萧夫人和萧老夫人立刻迎了上来,眼中布满血丝,显然也是一夜未眠。
听闻儿子已过危险期,萧夫人脚下一软,被章嬷嬷和华月扶住,泪如雨下,却是欣慰的泪水。
萧老夫人紧攥着佛珠,连声道:“佛祖保佑……”
陆昭若向萧夫人和萧老夫人盈盈一拜,声音沙哑疲惫:“老夫人,夫人,夜瞑既已暂脱险境,昭若悬心一夜,此刻需即刻回府一趟,处理一些急事,稍后再来探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