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守寡三十载,你在外子孙满堂?(365)
往昔阿宝欢快的身影——在院子里扑蝶、在阳光下打盹、在她脚边亲昵蹭着喵喵叫的模样,在她被泪水模糊的眼前不断闪现。
她再次用尽全身力气抱紧阿宝,仰起头,对着夜幕撕声痛哭。
旁侧梧桐树的枯叶应声而落,如同一场无声的泪雨,落在她与阿宝的身上。
秋,尽了。
这时,安玲珑牵着阿傻悄然走了进来。
阿傻一进院子,便挣脱了牵引,冲到阿宝身边,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阿宝蜷缩着的小身体,发出一连串亲昵的呜呜声,仿佛在催促:“嘿,别睡啦,快起来玩呀!”
它拱了一次,阿宝没动。
又拱了一次,阿宝还是毫无反应。
阿傻停下来,突然像往常一样,就地打起滚来,然后跳起来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,发出滑稽的“汪汪”声。
这是它最拿手的把戏,每次表演,阿宝都会懒洋洋地眯着眼,用尾巴尖轻轻拍地,像是在给它鼓掌。
它卖力地表演着,转了一圈又一圈,偷偷瞄向阿宝。
可是,阿宝依然静静地躺着,没有一丝回应。
最终,它静静地趴在阿宝身边,将下巴搁在前爪上,那双总是充满傻气的眼睛里,竟缓缓流下了大颗大颗的眼泪。
陆昭若看着这一切,心如同被再次撕裂。
她缓缓起身,找来了一个小木匣,铺上最柔软的绸缎,然后,极其轻柔地将阿宝放了进去,仿佛它只是睡着了。
她在老梧桐树下,挖了一个小小的坑,将木匣轻轻放入,一捧一捧地将泥土盖上。
阿傻就一直趴在那个新隆起的小土堆旁,一动不动,只是默默地流着泪。
安玲珑走上前,看着陆昭若布满泪痕和泥土的侧脸,轻声叹道:“没想到……陆娘子对一只猫儿,感情竟如此之深。”
她将目光转向那忠诚守护在一旁的阿傻,和那座小小的新坟,叹道:“真真是‘物类犹有灵性’……这狸奴与犬儿尚知生死相守,其情其义,反较之世间许多薄幸之人,更显赤诚。”
夜色中,梧桐叶依旧悄然飘落,覆盖在小小的坟冢上。
第300章 陆昭若闭门不出
三日后,属京已入冬,寒风萧瑟。
陆府门外,内侍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清晨:“陛下口谕,赐三品淑人陆氏,紫金活血丹两瓶,冰蚕雪缎十匹,赤金累丝凤簪一支……”
赏赐的队伍鱼贯而入,街角巷尾早已聚了不少窃窃私语的百姓。
王嬷嬷躬身谢恩,心中百感交集。
想当年在宫中当差,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老奴,莫说这般恩赏,便是体面些的主子眼前也难得露脸。
如今跟了陆娘子,往日宫中那些眼高于顶的旧相识,如今见了她,哪个不客客气气的?
这般体面,都是托了娘子的福。
这已是官家连续第三日的赏赐。
属京无人不晓,如今的陆娘子不仅是御封的三品淑人,更得了官家青眼。
那些曾轻视过她的贵人,如今个个心情复杂,有的懊悔,有的惊疑,更多的则是暗自心惊……
房内,炭火盆烧得暖融,却驱不散一室清冷。
“娘子,安娘子和芙君娘子来了,您……还是不见吗?”
冬柔第三次轻声叩门。
屋内依旧没有回应,只有一道消瘦的影子被窗棂切割,孤零零投在屏风上。
案几上,早晨送来的清粥小菜早已凉透,纹丝未动。
安玲珑在门外静立片刻,最终轻叹一声,将新带来的安神香塞进冬柔手里,悄声离去。
她去陪了会儿阿傻。
阿傻每日来都会爬在阿宝的小坟冢旁边。
谵芙君没再多言,转身去院中寻陆伯宏。
他正独自站在枯败的藤架下,眉头紧锁,望着陆昭若紧闭的房门出神,连指尖被寒气浸得冰凉也未察觉。
谵芙君悄步走近,见他这般模样,心中了然。
她未多言,只是悄然将一方还带着自己体温的暖手炉塞进他冰凉的手中。
指尖传来的暖意让陆伯宏蓦然回神,他勉强扯出一丝笑意,却掩不住满眼的忧虑与疲惫:“芙君娘子,你来了。”
“嗯,”她轻声应道,与他并肩望向那扇门,沉默片刻,方转开话头,语气里带着欣喜:“还未及恭喜陆郎君,礼部省试高中魁首。”
陆伯宏闻言,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暖炉,复又望向谵芙君:“功名虽好,然眼下……我只盼着小妹能渡过此劫。”
“会的。”
谵芙君回道。
两人便不再多言,只是静静地并肩立于萧瑟院中。
萧府,静室,药气氤氲。
顾羡裹在厚重的墨狐大氅里,身形依旧显得空荡。
他歪靠在榻边的椅中,面色是一种失血的蜡黄,两颊却洇着两团病态的潮红。
他费力地抬起手,用一方雪白帕子死死捂住嘴,肩背剧烈地抽搐着,发出一连串干涸的呛咳声,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震碎呕出。
良久,他缓过气,帕子移开时,上面赫然沾着几缕暗红的血丝……
他每日都来,强撑着这具残躯,在榻前一坐便是大半日,直到暮色将窗纸染成昏黄,才让二忠半扶半抱着离去。
此刻,他望看向窗外,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声音嘶哑:“永福……她许久没来安宅了。”
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,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更添凄凉:“这样……也好。我这油尽灯枯之身,咳……何苦再拖累她。”
他的目光落回萧夜瞑脸上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,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:“但你……定要醒来,陆娘子她……还在等着你,风风光光地……迎她过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