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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守寡三十载,你在外子孙满堂?(364)

作者:王君月 阅读记录

最终,她缓缓跪倒在篮子前,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,极轻、极轻地抚上阿宝冰冷而僵硬的身体,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。

“阿宝……”

她喃喃唤道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
那个曾用清脆童音欢快叫着“阿娘”的小生命,此刻却给不了任何回应。

陆伯宏心如刀绞,忍不住上前一步,声音沙哑地试图唤醒她:“小妹,阿宝它已经……”

“嘘。”

陆昭若没有回头,只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抵在唇边。

孙敬抓住陆伯宏的肩膀,示意他别说。

秋绿也起身,退到一旁。

陆昭若小心翼翼地将阿宝冰冷僵硬的小身体捧了出来,紧紧地、紧紧地搂在怀里,仿佛要将自己微弱的体温渡给它。

她低下头,脸颊轻轻贴着阿宝失去温度的小脑袋,嘴角竟扯出一抹极其温柔、却比哭更令人心碎的笑意,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觉的孩子:“阿宝……我的好阿宝……你是不是饿啦?想不想吃糖豌豆啊?我这就去给你做,做你最爱的、甜甜的糖豌豆,好不好?”

她等了等,怀中的小身体没有任何回应。

她眼中的笑意更深,却蒙上了一层水光,声音带着诱哄的颤音:“你怎么不动呀?是不是太累、太累了?没关系,你睡,我抱着你睡……”

她将阿宝搂得更紧,几乎要嵌进自己的骨血里,侧过头,嘴唇贴着它冰凉的、茸茸的小耳朵,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气声:“乖,好好睡一觉……等睡醒了,再过两个月,就入冬了……你就能见到你最想见的小郎君了……他答应过我们。”

“必守约以待,静候钱契相合之期。”

她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话,仿佛只要不停地说,那个小小的、顽皮的生命就能被她从冰冷的深渊里唤回来。

秋绿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,才没让悲声溢出喉咙。

陆伯宏此刻也仰起头,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滚落。

孙敬长叹一声,重重一拳砸在梧桐树上,泪目。

然而,他们都不知道。

他们不知道,阿宝并非一只寻常的猫儿。

那是她尚未出世便被迫离去的骨肉,一缕无法安息的魂魄,最终附在了这只小猫身上,只为再来陪伴她一世。

他们更不知道,这小小的身躯里,藏着一个在前世就已陪伴了她整整三十载的灵魂,这一世,又不辞辛劳,跟着她一路来到了这属京。

他们没有听到过,阿宝用那清脆的童音,甜甜地喊她“阿娘”。

他们无法体会,那一声声呼唤,对陆昭若而言,是失而复得的珍宝,是跨越了两世的慰藉。

赶回来的冬柔早已哭得瘫软在地。

只有她,只有这个日夜近身伺候的侍女,才隐约知晓些许内情,她知道阿宝灵性非凡,能说人话,更隐隐察觉,阿宝与娘子之间,有着一段超越主宠、近乎母女的、不可言说的深厚渊源。

也正因如此,只有她,才能最深刻地体会到,此刻娘子心中那份犹如再次失去亲生骨肉般的、撕心裂肺的痛楚。

就在此时。

陆宅门外忽起一阵喧天仪仗声,锣鼓鞭炮齐鸣,打破了清晨的死寂。

王嬷嬷急步进来,声音带着不知所措的惶急与一丝虚浮的喜意:“娘子!礼部的人来了,乌泱泱一片!说是……说是奉旨来颁授三品淑人的诰命冠服,还要……还要给咱们换‘陆府’的金字匾额!”

话音未落,礼部官员已携敕使与仪仗鱼贯而入,当众展开明黄卷轴,高声宣旨。

匠人随之动手,利落地撤下那方朴素的“陆宅”旧匾,换上了象征官身荣耀的朱漆金字“陆府”新匾。

恩宠浩荡,煊赫临门。

然而,在这满院的喧闹与荣光之中,陆昭若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。

她只是更紧地蜷缩起身子,将脸颊深深埋进阿宝早已冰冷僵硬的绒毛里。

喧嚣是他们的,册封是她的。

可她的整个世界,只剩下怀中这片小小的、再无生息的冰冷。

时间在死寂中,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
她跪坐在冰冷的地上,紧紧抱着阿宝,一动不动,如同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。

从晨光熹微,到日头高悬,再到午后光影斜移,最后,暮色四合,秋日的最后一缕余晖,如同阿宝消散的体温,彻底沉入天际,再不回头。

其间,王嬷嬷和冬柔几次红着眼圈上前,想劝她吃点东西,或至少将阿宝暂且放下。

可刚一靠近,她便猛地将怀中的小身体搂得更紧,几乎要嵌进骨血里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不发一言。

众人见状,只能捂着嘴,默默垂泪退开。

秋日的凉意早已浸透她的衣衫,膝盖麻木得失去知觉,可她浑然不觉。

当最后一丝天光被夜幕吞噬,屋内烛火被悄然点亮时,她终于动了动干裂的嘴唇,声音嘶哑得如同枯叶摩擦:“天黑了……秋天,过去了……”

一滴滚烫的泪,砸在阿宝冰凉无声的绒毛上。

随即,她的语气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和责怪:“阿宝……你明明答应过我的……你说你会等我回来的……”

恍惚间,阿宝那清脆的童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:“阿娘……阿宝一定等你回来……”

这虚幻的回应,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她终于彻底崩溃,紧紧搂住那冰冷的小身体,失声痛哭:“你答应过我的啊!你说一定会等我回来的!你还要陪我很久很久……你怎么可以……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我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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