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守寡三十载,你在外子孙满堂?(38)
深夜,佛堂。
阿宝轻盈地跃上窗台,肉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,猫眼在黑暗中闪烁着绿色的幽光,如同两盏幽幽的鬼火。
它灵巧地钻过窗缝,悄无声息地落在佛堂的地砖上。
陆昭若根据前世的记忆中,告诉阿宝,那尊佛像的莲花底座有机关。
教它如何打开机关后,说:“你要做的是叼出信件,拿回来给阿娘。”
……
阿宝屏息凝神,踩着猫步向佛像靠近。
那张氏直接宿在了佛堂的禅榻上,裹着缁衣假寐,鼾声时断时续。
她贪婪又迷信,认为文字神圣,随意焚烧会招厄运,而且还需保留信封作回信依据。
所以,才藏起。
阿宝弓身跃上供桌,爪尖带翻铜磬。
“当——”
它吓得立即窜上佛龛侧柱。
“贱婢!”
“好个下作的东西,竟然敢偷窥我儿的信!”
张氏猛然暴呵。
阿宝紧张的尾巴尖都僵直了。
完了,弄出声音把她惊醒了!
阿宝对不起阿娘!
然而,预想中的脚步声却没来,反倒响起一阵拉锯般的鼾声:“呼……嘎……呼……嘎……。”
阿宝小爪子拍拍胸口,“吓死本姑娘了。”
又悄悄探出半个脑袋,猫眼瞪得溜圆,小胡子气得直颤,腹诽着:“死老虔婆,呼噜声比本姑娘的还大,像坊市口卖馎饦的老汉拉风箱。”
吐槽完,它从佛像与龛壁的缝隙挤进去,按照陆昭若所说的,用脑袋顶住佛像后背,前爪趁机插入莲台第三层花瓣的缝隙。
“咔!”
一声轻响,莲台底部弹出一道暗格。
它用爪子轻轻拨开信笺,只见首行写着——龟屿岛渔寮澳甜水井林氏渔户。
它猫瞳微缩,顺势扫过信中要旨,虽不解文字深意,却将信中内容尽数记下。
最后把信原封不动放回暗格。
它跳下来,路过张氏的时候,刚好瞧见张氏歪斜的睡相,涎水顺着嘴角流,黄牙磨得吱嘎响。
“呸!梦里啃金山呢?也不怕崩了那口老牙!”
说完,它跃上窗台,月光镀亮翘起的尾尖:“小爷我出马,哪有办不成的事?”
“吱……”
一声鼠叫响起。
阿宝浑身毛霎时蓬起来,只见一只肥硕灰鼠猛地从它爪前窜过,鼠尾甚至扫到了它的胡须!
“喵……!”
阿宝前爪死死捂住嘴,硬生生把惊叫咽成气音。
身后禅榻“咯吱”作响。
老虔婆醒了!
逃!
肉垫在窗台一蹬,它箭般射向院墙。
“哪个杀千刀的?”
张氏一把掀开经被,咒骂着。
忽然,她想起佛像里面的信,面露惊慌,赤脚扑向佛龛。
抠开莲花座暗格,直到摸到信笺的触感,她才从牙缝里泄出口气:“吓死老身。”
听到动静,她以为有人来偷信!
“吱吱!”
那灰鼠蹿上供桌,叼了块糕饼碎屑,黑豆眼斜睨着她。
“作死的畜生!”
张氏抄起念珠砸去。
老鼠一下子窜没影。
……
阿宝窜回屋内时,浑身绒毛仍根根竖立。
陆昭若忙用新缝的锦缎小被将它裹住,询问:“阿宝,信呢?没拿到吗?”
阿宝缓了会儿,说:“阿娘,阿宝没有将信叼回来。”
陆昭若揉了揉它的小脑袋:“那便算了,阿娘重新想办法。”
阿宝疑惑:“阿娘不怪我吗?”
陆昭若温柔一笑:“怪你作甚?”
阿宝忽地人立而起,两只前爪如学子执礼般交叠:“龟屿岛渔寮澳甜水井林氏渔户……”
字正腔圆似私塾童生。
陆昭若愣了愣。
猫儿歪头:“阿娘,阿宝跟着你三十载了,自然已经识字了,所以无需将信叼回来,再叼回去,怕是要冒更大的风险,所以,阿宝就记在心里了。”
陆昭若震惊,有点不敢相信:“阿宝,你已经识得字?”
阿宝压低嗓子,学老学究摇头晃脑:“喵喵乎!鱼我所欲也,有朋自远方来,带小鱼干否?”
第31章 八尺个头,膀大腰圆
陆昭若被它逗得扑哧一笑。
阿宝立刻竖起尾巴尖儿,眼瞳亮得像是盛了星子:“娘亲笑起来比上元节的灯笼还亮堂!”
它突然滚进陆昭若袖中,露出毛茸茸的肚皮:“往后阿宝天天给您演‘老学究捉虱子’可好?”
陆昭若眼眶微红。
她怎会不知阿宝在小心翼翼地讨好?
三十年的朝夕相伴,即便阿宝是因那场噩梦而来,她心中也再难生出半分恨意。
这时,阿宝抖了抖胡须,心有余悸道:“幸好没叼信出来,我刚记下地址跳到窗台,突然窜出只肥老鼠……”
它夸张地炸起毛,“那老虔婆当场惊醒,立刻就去检查暗格了。”
听到阿宝的话,陆昭若都心有余惊。
若阿宝按照自己说的,那个时候把信叼走,那就彻底完了……
她提笔蘸墨,将阿宝说的地址记下来。
阿宝还告诉了她信中所有内容,然后小声道:“那外宅的……野娘子,肚子里又有小娃娃了。”
稚嫩的童声刚落,陆昭若笔尖便是一滞。
墨汁在宣纸上缓缓晕开,像滴突然化开的陈年血渍。
笔尖不由一顿,在纸上洇开个小小的墨团。
是啊。
又有身孕了。
养外室不够,如今连奸生子都要正妻掏银子。
她盯着那个越洇越大的墨团,忽然觉得可笑,自己这个明媒正娶的正妻,倒成了专门替人养外室的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