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守寡三十载,你在外子孙满堂?(37)
她声音渐低,“城南陈家、城西吴府,都是往年常来往的,如今领了冬衣去,却连尾银都拖着不给。”
张氏猛地将手中佛珠往案上一拍,冷声道:“好个精明的当家主母,连个铺面都经营不好,吃穿用度还克扣到我们两个老骨头头上?我儿临走前,是如何跪下求你,让你好好侍奉我们?你便是这般执妇道孝舅姑的?”
“这些日晨昏定省不见人影,饮食供奉尽是粗粝,我沈家娶你过门,难道是请尊菩萨来供着不成?”
陆昭若慌忙道:“阿姑明鉴!市井买卖本就时盈时亏,岂是儿媳一介妇人能左右的?虽则铺中久无进项,儿媳又怎敢短了二老的用度?只是想着,阿姑这些日一直持斋诵经,误以为你想吃些素食,加上阿舅又需蛋静调养……”
张氏一时语塞,竟找不到理怼回去了。
沈青书咳嗽两声,手指翻动账册:“库银怎的都支出去了?”
陆昭若立即垂首:“回阿舅的话,都托了绸缎庄的顾东家,从属京捎带些上等药材,听说枢密院王大人府上用的就是这方子,最是养肺……”
沈青书审视着陆昭若的面部神色。
眉眼都是忧色跟关切。
他长叹一声,合上账册:“难为你这片孝心……日后我儿归家,定让他好好对你。”
是吗?
陆昭若福身:“侍奉舅姑,本就是分内之事。”
张氏眼风一扫沈青书,见他垂眸不语,索性开口:“老身要五十两银子。”
果然,与前世一样!
陆昭若故作惊讶:“阿姑要这许多银子作甚?”
张氏指着佛像,说:“瞧瞧这金身都剥落了!年关将近,老身要重塑佛像,以表诚心,佛祖更会保佑我们沈家,保佑我儿在海外日进斗金,风风光光回家……”
陆昭若捏紧了手指。
张氏瞧着她不语,又说:“保佑我儿不就是保佑你吗?他带着金山银山回来,你就可以坐享他带回的钱财,舒舒服服做个当家主母。”
当真脸不红心不跳。
呵。
真好笑。
陆昭若的记忆中,也是今日,张氏找她要五十两银子,借口是重塑佛像,当然到了后面,还是没有重塑。
前世的她不知道,还傻乎乎的到处借钱,递上五十两。
如今才知道,人家是想寄去海外给沈容之那负心汉……
当真不要脸!
陆昭若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面上却浮起温婉的笑:“阿姑说得极是,只是……儿媳实在是拿不出银子来。”
第30章 阿宝去偷信!
张氏面色一冷:“你一个当家主母,管着一个宅子,两个铺面,怎的五十两银子都支应不来?”
陆昭若低眉顺目地福了福身:“阿姑若不信,不妨问问阿舅,铺中账目,阿舅最是清楚……”
沈青书起身,说:“这事,你们自行商量。”
说完便走。
“放肆!”
张氏一把掀翻案上的茶盏,茶汤泼在陆昭若裙角,“你这是在讥讽老身不识字?”
陆昭若继而低眉顺眼道:“儿媳不敢。”
张氏忽然又说:“老身记得,你那妆奁里还收着两贯体己钱吧?”
她嘴角扯出个刻薄的笑,“再说你那织机,怕不是落了灰?正好连夜赶十来匹罗,年节下,一匹罗能卖五贯钱呢。”
陆昭若想起前世为了织罗,手指被梭子磨出血痕,久坐导致腰椎剧痛……
她垂眸,说:“儿媳这些时日既要料理宅务,又要照看铺面,加上风寒未愈,实在……”
张氏打断她的话:“少装模作样!从前没见你这般娇贵!洗衣做饭、洒扫庭院,哪样不是你做的?”
说得理直气壮!
陆昭若福身行礼:“阿姑既急着重塑金身,儿媳便是去借,也定为您借来这五十两。”
张氏得意的勾唇。
既是掌管着沈家,还不是个软柿子,任由自己拿捏?
她故作慈爱地叹道:“难为你有这份孝心,去吧。”
陆昭若转身的一瞬,看向张氏的袖口,隐约看见信的一角。
她猜测,张氏肯定盘算着待自己走后,将信藏在佛像后面。
毕竟,上回她把信藏在寝房的妆奁暗格里,结果被李春燕偷瞧了去,这次万不敢藏在妆奁暗格里。
偏偏那李春燕从未偷看过她的信呢。
陆昭若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,转瞬又化作恭顺模样:“那儿媳告退。”
前世,沈氏从不允她近佛堂半步,遑论洒扫。
直到二十年后,沈氏病逝,陆昭若想着重修佛堂时,意外发现佛像莲花底座藏有暗格,她打开一看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信。
这时。
她刚想伸手去拿,沈令仪突然冲了过来,脸色大变,一把抢过那叠信,强装镇定道:“这些都是我的私人物品,你想干什么?”
后来,沈令仪把书信全烧了。
那时候,沈令仪和净慈寺的僧有私情,陆昭若只当是两人偷偷来往的信件,也就没再多想。
回到院中。
冬柔听后,急得绞紧了手中帕子:“大娘子真要借五十两银子给她?”
陆昭若指尖抚过织机上积落的灰尘,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:“给,自然要给。”
她捻起一缕散落的丝线,在指间轻轻缠绕,“不仅要给,这几日我还更要伏低做小……”指尖在织机横梁上轻轻一叩:“越是把姿态伏得低,越能诱那老虔婆在信里将我写得软弱可欺。”
冬柔不解:“大娘子这是……”
陆昭若微微一笑,转身对正在吃糖豌豆的阿宝说:“阿宝,晚上交给你一个任务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