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守寡三十载,你在外子孙满堂?(380)
孙敬非但没停,反而走的更快:“娘子……别说话……前面……前面有河……直通属京……”
刺客紧追不舍。
鲜血从他背上不断涌出,在洁白的雪地上滴沥成一条刺目的红痕。
终于。
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河道出现在眼前,岸边系着一叶孤零零的破旧扁舟。
孙敬将陆昭若小心翼翼放入船中。
他深深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复杂,有关切,有决绝,有担忧,更有无法言说的情愫。
他哑声道:“娘子……保重。”
说完。
他猛地用力将小船推向河心,自己则毅然转身,横刀立于岸边,挡住了所有追兵的去路。
小船顺流而下,陆昭若趴在船边,脚上的剧毒与心中的悲痛让她视线模糊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忠诚、默默守护在身后的人在岸上陷入重围。
刀光剑影中,孙敬浴血奋战,身中数刀,脚步踉跄,却死战不退。
当一名刺客举起弩箭对准小船时,他咆哮着扑上前,用身体挡住了那致命一击!
“孙敬!”
陆昭若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更多的弩箭如飞蝗般射来!
孙敬张开双臂,以血肉之躯挡住!
噗!噗!噗!
十几支利箭瞬间穿透他的胸膛……他浑身猛地一颤,却仍强撑着没有倒下,缓缓地、面朝着陆昭若的方向,最终,才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。
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大片白雪。
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,望向河中那渐行渐远的小船,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欣慰笑意。
意识彻底模糊前,他仿佛又看到两年前……
陆昭若看出他对陆伯宏那副护腕的喜爱,便主动上前,语气温和:“孙大人若不嫌弃,妾身可为您量身定制一副新的。您守护一方平安,这点心意是应当的。”
他当时古铜色的脸涨得通红,摩挲着刀柄,连连摆手:“这、这如何使得……”
她却浅浅一笑,记下了他右腕粗半寸的特殊尺寸,轻声说:“大人不必推辞,两日后便可制成。”
那一刻,他耳根发热,笨拙地回:“陆娘子这份情……孙某记下了。”
今日。
他用这血肉之躯,来偿还当年那份知遇之恩。
此生能以此报之,甚好。
他缓缓闭上了眼睛,保持跪地的姿势……
风雪很快在他身上覆盖了一层白,却又被血迹染红。
陆昭若跪坐在顺流而下的小舟上,眼睁睁看着那道跪立在雪地中的血色身影,在漫天飞雪中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。
她终是因失血、剧毒和巨大的悲恸,在小舟上昏死过去。
第311章 无论是否同脉,你永是我的小妹
再次醒来是在一辆马车上。
映入眼帘的是孟羲。
更令她俱震的是,父亲陆父竟也安然坐在一旁,虽面色憔悴,却并无大碍。
原来,陆父独自离家前往属京,这阴差阳错的决定,反倒让他避开了那场针对陆宅的灭门之祸。
途中他因体力不支晕倒,万幸被恰巧路过的孟羲搭救。
失而复得的庆幸与痛失亲信的悲恸交织在一起,陆昭若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最终只是化为压抑不住的痛哭。
一旁的长鸿见状,急忙上前:“陆娘子,究竟发生了何事?”
陆昭若将十里亭遭遇埋伏、孙敬为救她而浴血奋战、最终壮烈牺牲的经过道出。
听到孙敬死状之惨烈,也不禁红了眼眶,别过脸去,悄悄抹了把泪。
可那‘暗刹’的刺客,为何三番两次刺杀自己?
孟羲帮她解了毒。
她安然无恙的回到陆宅。
然而,还未踏入府门,便听见院内传来屠氏尖利刺耳的呵斥声,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,正指挥着几个粗使仆役:“快!把这晦气的猫坟给我平了!野畜生也配在宅院里立坟?没得脏了地方!”
只见那棵老梧桐树下,阿宝那座小小的坟茔已被锄头刨开了一半!
刹那间,陆昭若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!
她迅速仆上去,眼中燃起骇人的厉色,一字一顿道:“你、敢、动、一、下、试、试!”
屠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,回头见是浑身狼狈、眼神却如淬了冰的陆昭若,先是一愣,随即叉腰骂道:“哟!你还知道回来?我是你母亲,这宅子现在由我做主!我说平了就平了!”
陆昭若不再多言,她一步步走向屠氏。
她掠过一旁吓得呆住的仆役,径直夺过其中一人手中的铁锹。
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,陆昭若挥起铁锹,并未指向屠氏,而是猛地将锹柄狠狠砸向一旁闲置的石墩!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,碗口粗的木柄应声而断!
她将断锹掷于地上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屠氏瞬间惨白的脸,对身后的王嬷嬷厉声道:“拿下她!”
王嬷嬷立即带着两名健妇上前,死死扣住屠氏。
陆昭若一步步逼近,声音冷得刺骨:“现在,我给你一次机会。说,为何要将我骗至十里亭?我阿爹根本不在那里。你若有一句虚言,下一锹,断的就是你的骨头。”
屠氏被这杀气腾腾的阵势吓得魂飞魄散,浑身瘫软如泥,涕泪横流地尖叫道:“我说!我说!是有人……有人逼我这么做的!他说只要把你引到十里亭,就放了我,还会给我一千两银子……我、我鬼迷心窍啊!”
“我哪里知晓他想杀你。”
原来,在吉州时,屠氏窥见陆父收拾行囊欲独自前往属京,便认定是陆昭若在京城发达,暗中接父亲去享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