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守寡三十载,你在外子孙满堂?(7)
此话一出,沈青书被噎得面皮紫涨,半句也回不上来。
张氏干咳一声,也不知说什么。
倒是沈令仪抬起肥胖的下巴,冷哼:“可不就是享清福。”
陆昭若低低一笑:“我在家享清福?”
她目光掠过张氏、沈令仪,李春燕,以及沈青书身边的亲随仆人石头。
声音略抬高,外面的院护也听得清晰:“我一个小女子,嫁进夫家,倒把男人该挑的担子全挑了,不但赚钱养家,就连缝补、炊饭、扫洒,桩桩件件落我一人身上。”
她目光冷冷掠过众人面庞:“敢问,那灶下柴火、井边水桶……”
她微顿,语气仍温,却字字带锋,“可有一日是别人替我挑?”
这一家子虽心里发虚,却仍梗着脖子。
沈青书的亲随仆人石头倒是惭愧低头。
李春燕倚在门边,指尖绕着帕子,斜眼撇嘴,低低嗤了一声。
陆昭若把她的举止收入眼底,看向沈青书,仍是一派温雅:“敢问阿舅,这‘享清福’三字,从何说起?”
沈青书老脸涨得酱紫,好歹年长,又是沈家老爷,却被一个儿媳连怼得颜面尽失……
二老不吭声,倒是一旁的沈令仪跳脚大嚷:“好你个陆氏,竟然敢这样对自己舅姑说话,你大逆不孝!”
陆昭若轻轻一笑:“不孝?我未嫁便接济沈家,嫁后当夜,沈容之卷银而去,空宅留我……”
她目光看向他们的脚:“就连你们脚上的鞋袜,从剪样、纳底、上针到缀带,全是我这双手一针一线缝出来。”
她抬眼扫过张氏:“吉州城里,你再去问问,谁家的媳妇能把舅姑伺候得脚底生花?再问问你,当年你当媳妇的时候,可曾把舅姑的鞋袜缝到指尖流血?”
张氏扯了扯嘴,硬是一个字儿说不出来。
陆昭若吸了一口气,微微颔首,笑意微凉:“既然沈家娘子给我扣‘不孝’的帽子,那便问问,未嫁前,你可曾给你双亲缝过一针一线?出嫁后,你赌性难改被休归家,是我拿十两银子替你买‘和离’体面,归来至今,可曾给你双亲端过一盏茶?”
“你甚至还盗取你双亲的钱物,拿去赌……”
沈令仪低着头,自知难堪。
沈青书面色更沉,眉头越皱越紧,重重叹了口气。
张氏急得一把攥住女儿的衣袖,指甲隔着衣料狠狠掐进皮肉,像是要把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掐醒。
沈令仪支支吾吾说:“扯我作甚?谁让你……让你身子腌臜,这是你欠我们沈家的。”
陆昭若眸光微敛,声音仍旧温雅,却带着一丝寒意:“确然,我入沈家那日,清白已污,可八抬大轿是你们抬的,婚书是你们写的,若早说我身子不净……”
她唇角含笑,“我陆昭若,便不会跨这门槛。”
“可是,你们又怎会早说?早说了,我便知是来当老妈子的,自然不肯嫁。”
沈令仪借此想替父母出气,挺直了厚背:“当初分明是你自个儿乐意当牛做马,如今倒要怪我父亲母亲?”
陆昭若莞尔,轻“哦”了一声:“既是‘乐意’,那便到此为止罢。”
她端然而立,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可折的柔韧:“烦请沈家人,现在随我同往县衙,我陆氏要呈这——求离状!”
第6章 竟然直接吞了书信?
张氏按捺不住,着急死了。
沈令仪刚要嚷,沈青书倏地一声低喝:“住口!”
旋即,他脸上又堆起往日温厚的笑容,声音放软:“昭若呀,唉,为父心里都明白,这三年宅子里里里外外全靠你一人张罗,贤惠又孝顺,实在是委屈你了,容之那孩子三年未归,唉,确实不像话……可哪至于闹到县衙去求离的地步呢?”
“容之心里是有你的呀!他此番出海经商,说到底,不还是想着给你挣个风光日子?待他满载而归,为父定叫他当众跪下,给你磕头赔罪,好好谢你这些年的辛苦。”
说到这儿,他一脸慈善:“再说,你们青梅竹马的情分,岂是说断就断的?这可是天赐良缘,等容之回来,你们琴瑟和鸣,共谐白首。”
陆昭若心中冷笑。
若不是三十年后,沈容之带着外室,带着满堂子孙回家坐享其成,还把她扔在柴房冻死,她真信了这些鬼话。
叫他当众跪下?
琴瑟和鸣,共谐白首?
真是笑人。
现在的沈容之跟林映渔估摸已经怀上二胎了,说不定正并肩立于码头,笑嘲家中蠢货。
陆昭若抬眼:“沈公,沈容之三年音绝,多半在外另娶,三年里,我对沈家仁至义尽,如今只想求离,拿回嫁妆,各走各路。”
她娘家虽然清贫,但是,家中的父亲跟兄长带她如宝,早早给她攒下了价值100两嫁妆。
如果主动求离,可以带走全部嫁妆。
如果被休,一分嫁妆拿不走。
虽然她来沈家三年,开了两间商铺,布帛铺、裁缝铺……
可终究是顶着沈家妇开的铺子,按属律,女子和离或被休或义绝,婚后所置产业尽归夫家,她陆昭若一个铜板都带不走。
这个时代,对女子就是这么苛刻……
而沈家这对老厌物,之所以不同意求离,是怕她走了,这两间店铺无人经营,只能转卖,然后坐吃山空。
毕竟,张氏大字不识一个,沈青书经商一般,且有病在身……
沈家产业,不就得靠她吗?
“嘭。”
沈青书猛拍椅臂,厉声:“他敢!若真敢在外另娶,沈家不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