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守寡三十载,你在外子孙满堂?(74)
是有一日,沈容之说,失手摔落所致的。
所以,这块玉佩确实是当年自己亲手做刻,赠送给沈容之的……
在她的映像中,耿琼华生性高傲,看不起市井,却偏偏与自己交好,对自己还算是不错,特别是在沈容之出海后,她还总拉着自己的手说:“昭若妹妹且宽心,沈郎君定会平安归来。”
不过半个月的光景,耿琼华就匆匆回了属京。
更是修书一封,说自己已嫁作人妇,官人是新任的从四品提举市舶司,总管全国市舶事务。
信中字里行间难掩得意。
“妹妹?”
外面传来耿琼华的唤声。
陆昭若捏着玉佩,撕心裂肺地哭起来:“郎君啊……”
冬柔愣了一瞬,随即扑到床边跟着嚎啕起来:“大娘子节哀啊!”
耿琼华也落了几滴眼泪,说:“中宫仁厚,听闻妹妹守节之事,在官家面前提了几句……”
她刻意顿了顿,声音哽咽,“官家便赐下这‘贞节牌坊’,姐姐念着与妹妹的情谊,千里迢迢特地从汴京送来。”
前世。
因为这贞节牌坊,陆昭若还愚蠢地对她道谢,感恩于她。
可是,偏偏这贞节牌坊,困了她一生。
耿琼华感叹一声:“如今妹妹郎君不在,又无子嗣,沈家全靠你一人支撑。有了这御赐牌坊,日子会好过一些,外头人也不敢轻易欺辱……”
陆昭若低垂着眼睫,掩去眸中讥诮。
外人?吉州城的外人,平白无故欺辱自己做什么?家家户户都顾着过自己的日子。
再说,她一向待人宽厚。
真正日日作践她的,不正是沈家的人,用这方冰冷的青石牌坊,将她困在沈家后宅,动辄便以“违逆御赐旌表”相威胁。
陆昭若只是没搞懂,她既然诓骗自己沈容之死在海上,可为何手中还有自己的玉佩?
这时,杨嬷嬷突然开口:“夫人,外夫人等候着你呢,前面还捎人来说,定要你回去陪她用食。”
耿琼华闻言,立即顺势起身:“瞧我这记性,竟忘了外祖母还在等着。”
她叹了口气,“昭若妹妹千万节哀,那贞节牌坊已经立在沈家大门外了,往后……”
话音未落,里间突然传来陆昭若剧烈的咳嗽声。
耿琼华脸色微变,匆匆将剩下的客套话咽了回去,连退数步到了门边:“妹妹好生将养,我改日……改日再来看你。”
说罢,又叮嘱冬柔好好照顾大娘子,然后离开了。
陆昭若缓缓从床榻上坐起身来,指尖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白玉佩,眼底闪过一丝厌恶,却终究没有将它摔碎。
留着说不定日后能查出这玉佩为何在耿琼华的手中。
前世,耿琼华是留在沈宅小住了几日。
今世,因为她得了血痨,所以她不会住在沈宅,刚刚的话,不过是找了个借口罢了……
只是,她心中还是酸涩。
前世以为托付终身的人,是个负心汉,以为的手帕之交,也不是真心对自己的。
第60章 萧将军要是自己的阿爹,该多好
张氏和沈青书站在新立的贞节牌坊下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张氏还特意换了身簇新的绛色褙子,指挥着小厮将红绸挂在牌坊上,活像是在办什么喜事。
随着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。
沈青书对围观的邻里高谈阔论:“我沈家媳妇得此殊荣,实乃祖宗积德……”
那副嘴脸,仿佛全然忘了自己的儿子其实还活着。
人群中,屠氏扯着旁边卖豆腐的妇人袖子,得意道:“瞧瞧!这可是御赐的贞节牌坊!我闺女得的!”
也不待人应答,她自顾自絮叨起来:“她自小,我就让她读《女诫》,还教诲她每日鸡鸣即起伺候翁姑,盏茶要试过温凉才能奉上……半点不敢懈怠,如今得了旌表,可不正是老身教导有方?”
卖豆腐的妇人实在听不下去,小声道:“屠大娘,您家女婿都没了,女儿年纪轻轻就要守寡,膝下又没个儿女傍身,恁怎的还……”
屠氏立刻用帕子按眼角:“我苦命的贤婿啊!”
接着又道:“可这出海经商本就是提着脑袋的营生!他既是为家业捐躯,我女儿替他守着这份贞烈,岂不是正理?贤婿若在天有灵,定会欣慰昭若得了这份体面……”
卖豆腐的周娘子听不下去,扭头便走。
陆伯宏正带着弓手巡街,远远望见沈宅门前那座青石牌坊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握紧腰刀,幸好早知容之那厮未死,否则见小妹活守寡,他定要不管不顾地将人抢回陆家。
“什么贞节牌坊……”
他暗自啐了一口,“不过是个镶金边的活棺材!”
这时。
他看见自家母亲挤在人群中,拉着旁边的人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。
陆伯宏脸色一沉,挥手让弓手继续巡查,自己大步上前将屠氏拽出人群。
“娘!”
他压着嗓子呵斥,“您在这凑什么热闹?小妹还在病中,您倒在这儿……”
屠氏被拽得一个踉跄,刚要发火,抬头见是儿子,立刻又堆起笑脸:“伯宏啊,你来得正好!快看看这牌坊……”
“看什么看!”
陆伯宏吼道,“小妹重病还躺在屋里,如今妹夫去世,您倒在这儿显摆?”
旁边几个街坊憋着笑偷偷往这边瞄,屠氏脸上挂不住,甩开儿子的手:“你怎么说话的?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看见儿子眼睛都气红了,顿时缩了缩脖子,声音也小了:“我这不是……为你小妹高兴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