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守寡三十载,你在外子孙满堂?(75)
陆伯宏怒道:“高兴?阿娘说这话,良心可还安生?”
他攥紧拳头,指节咯咯作响:“儿子愚钝,自幼便想不通,我与小妹同是阿娘骨血,为何阿娘待她如陌路?”
喉头滚动间,嗓音已带了哽咽,“纵是重男轻女,也该念她是你十月怀胎所生……何至于凉薄至此!”
此话一出,屠氏心虚不已……
随即怒骂道:“好个不孝子!竟这般数落你母亲?我何曾亏待过她?是少了她吃穿?还是将她卖给人牙子为婢为妾?如今她能做沈家主母,还不是我的功劳!”
她越说越激动:“当年她失了清白,躲在房里寻死觅活,是我好说歹说才劝她嫁入沈家。虽说如今守寡,可到底是正头娘子,又得了御赐牌坊,下半辈子都不愁了。”
“若不是我,”屠氏冷哼一声,“她早去庙里当姑子了!”
陆伯宏不善言辞,被堵得说不出话来,只能攥紧拳头,转身大步离去。
屠氏盯着儿子远去的背影,气得直跺脚:“整日里就晓得惦记你那妹子,眼里可还有我这个亲娘?真是白疼你这些年了!”
顾宅。
日头正好,顾宅后院的紫藤花架下摆着两张红木矮椅,上头铺着软缎的坐垫。
阿宝慵懒地窝在左边椅子上,雪白的毛发衬着朱红的椅面,越发显得矜贵。
它面前的小几上摆着描金瓷碟,里头盛着刚出炉的玫瑰酥,还冒着丝丝热气……
右边的椅子上,阿聪正四仰八叉地躺着,软垫都被它蹭得歪到一边,它抱着根酱骨头啃得欢实,油渍蹭在锦缎垫子上也浑不在意,就是眼睛却总往阿宝的碟子瞟。
趁阿宝不备,它悄悄伸出爪子……
婢女赶紧拦住阿聪,“可不能抢阿宝的吃食,仔细东家知道了罚你。”
说着又往阿宝跟前添了盏羊乳,“阿宝慢用,这是今早刚挤的。”
阿宝优雅地舔着爪子,碧绿的眸子瞥了眼阿聪的狼狈相,尾巴一甩,把半块玫瑰酥扫到地上……
阿聪立马扑上去,一口就把玫瑰酥吞掉。
真是好吃啊……
比自己的酱骨头香多了……
这区别待遇……
就在这时……
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廊下转出。
萧夜瞑信步而来,冷白的肤色在阳光下仿佛镀了层釉,宽肩窄腰的身形将一袭靛青泉绸直裰撑得格外挺拔,犀角带束出劲瘦腰身,素纱褙子随着步伐轻轻摆动……
他瞧见阿宝,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,刻意放轻了脚步。
修长的手指拎着个油纸包,热腾腾的糖豌豆香气已经飘了出来,与他身上凛冽的海风气息奇异地交融。
几名婢女顿时红了脸,你推我搡地偷瞄着。
这位水师统领大人向来是她们私下议论的焦点,不仅战功赫赫,偏还生得这般俊朗。
那通身的气度,连自家东家都要逊色三分。
有个胆大的婢女甚至悄悄把歪了的珠钗扶正,生怕在他面前失了礼数。
阿宝忽然鼻尖微动,那双碧绿的猫眼倏地睁圆——是糖豌豆的甜香!
它猛地回头,正瞧见萧夜瞑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来……
虽然这位统领平日沉默寡言,呆头呆脑的,可阿宝就是莫名喜欢他。
阿宝刚被陆昭若留在顾宅那日,这人在廊下撞见它时,那双惯常凌厉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。
趁顾羡转身的功夫,他偷偷用带着薄茧的指尖摸了摸它的脑袋,被发现时又立刻背过手去,装作什么事没发生。
自那以后,他隔三岔五就来,每次都揣着包热腾腾的糖豌豆。
但是,从来不敢主动地抱阿宝。
有回阿宝自己跳进他怀里,倒把他惊得手忙脚乱,差点把它摔了。
最后还是像捧易碎的瓷器似的,小心翼翼地托着。
那天它仰头,竟看见他笑了。
眼尾微微扬起,常年裹挟的海风寒意霎时消散,明朗得像是三月里的春光。
阿宝觉得,这个哥哥生得真好看。
如果是自己的阿爹该多好啊……
第61章 梦中的武将,到底是谁?
陆昭若知道阿宝在顾宅快活,却不知竟然那么快活。
耿琼华今日启程返京,临走前来看望过她,只是人站在门槛外不肯进来,绢帕掩着口鼻,草草说了些“节哀顺变”、“保重身子”的客套话。
临了又补上一句:“待妹妹身子大安了,定要来属京寻我,也好让姐姐尽地主之谊。”
这话倒有几分真心,她确实巴不得陆昭若去属京,只可惜这血痨之症怕是熬不过百日。
“自然要去叨扰的。”
陆昭若虚弱地咳了两声。
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,院外又响起脚步声。
杨嬷嬷去而复返,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锦囊,面上带着几分不自在:“我家娘子说姐妹情谊,她……她永远难忘,让陆娘子一定要好起来。”
冬柔心里直犯嘀咕,这位耿娘子嘴上说得亲热,可都没进去当面瞧一眼自家娘子;说是专程来送牌坊,可那眼神飘忽得紧,活像在演皮影戏。
如今临走了,却又送来银钱……倒叫人摸不透她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。
马车内,耿琼华正闭目养神。
杨嬷嬷掀开车帘钻进来。
“娘子……”
杨嬷嬷犹豫片刻,还是忍不住问道,“老奴不明白,您既瞧不上陆娘子,为何还要……”
话未说完,耿琼华倏地睁开眼,那双眸子冷得骇人,杨嬷嬷顿时噤了声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
耿琼华呵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