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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守寡三十载,你在外子孙满堂?(76)

作者:王君月 阅读记录

她掀开车帘,望着渐行渐远的沈宅,牌坊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
“不过是些散碎银子,赏她便是。”

沉默半晌,她又压低嗓音补了句:“谁曾想她竟得了血痨,当真是命薄。”

她忽然觉得心口发闷:“不过……”

猛地攥紧帕子,声音发紧,“也怪不得我。”

杨嬷嬷却是没怎么听明白。

马车缓缓驶出吉州城门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辘辘声响。

耿琼华望着城楼上渐渐远去的“吉州”二字,紧绷的肩背终于稍稍放松……

室内。

陆昭若解开锦囊,二十锭雪花官银,还有一对累丝嵌宝金镯。

她掂了掂分量,少说也有八十两银子。

“娘子……”

冬柔迟疑道,“耿娘子这是真心待您吗?奴婢想着,毕竟您对外称是血痨,她不敢近前也是人之常情……”

陆昭若一时也拿不准。

前世耿家被贬到吉州时,耿琼华确实突然与她亲近起来。尤其在沈容之出海后,更是三天两头往沈家跑。

后来在属京,虽发现对方借她“寡妇”之名在贵妇圈中博名声,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。

她当时还暗自体谅。

耿琼华在夫家处境艰难,这般钻营也是无奈。

只是不喜被当作活牌坊,才渐渐疏远。

可如今……

陆昭若盯着桌上那枚玉佩,眸色渐深。

她不但谎称沈容之死于倭寇之手,竟还拿着自己亲手所赠给沈容之的玉佩。

究竟是一时贪念,还是另有图谋?

连重生一回的她,都看不清这“手帕交”的真面目了。

暮色渐沉时。

冬柔悄悄从外头回来,手里捧着还冒着热气的糖蒸酥酪。

一进门就急急道:“娘子,奴婢方才瞧见张氏往慈幼局去了!”

陆昭若斜倚在窗边,闻言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早料到张氏会常去探望那孩子,毕竟是沈家的血脉。如今儿子要带着新妇归家,这老虔婆怕是迫不及待要去同那小孙女报喜了,尽管那婴孩根本听不懂。

“那孩子……该满周岁了吧。”

陆昭若指尖轻叩窗棂,唇边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。

负心汉跟外室的孩子都周岁,自己却还守在沈宅里。

冬柔绞着衣角,忍不住道:“奴婢实在不明白……按说书里的故事,正头娘子知道外室子孩子的存在,不是打杀了就是发卖了……再说了,他们对你这么心狠……你比说书里的正头娘子都要委屈。”

她偷偷看向陆昭若:“娘子怎的……”

“怎的这般心慈手软是吗?”

陆昭若接过话头。

前世那个唤作“珠娘”的白眼狼,如今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孩,恶因未种,她还不屑对一个奶娃娃下手。

更何况……留着她,很快就有大用。

“娘子,难道就由着老夫人日日去探望?”

冬柔急道,“奴婢瞧着,她恨不得立刻抱回宅里养着!”

陆昭若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淡淡道:“随她去罢。”

到时候,沈家落败,是福是祸……端看那孩子的造化。

深夜。

陆昭若又一次坠入那个梦境。

朔风卷着雪粒,天地间一片苍茫。

那个身披鎏金鱼鳞铠的将军,双膝深陷积雪,正一步一跪地向她挪来。

这次她没再问“你是谁”。

而是问:“你为何总来扰我清梦?”

她强压下心头惊惧,“我们之间有何恩怨?”

铁面覆甲的身影依旧沉默,唯有风雪呜咽。

陆昭若倏然惊醒。

她拥衾而坐,细细思量。

鎏金鱼鳞甲……必是三品以上的武将。

是战死沙场的英魂?与自己有未解恩怨?

可除了沈家,她还能与谁结下这般深仇?

不对,那一步一跪的姿势,分明是在赎罪。

既是赎罪……

她闭上眼睛。

嘴里重复着武将,恩怨……

猛然睁开眼睛,一个念头闪过,莫不是当年那个玷污她的畜生?

因为她只与他有恩怨,且,还让他去水师投军……

但转念便否定了。

那人如今不过二十出头,梦中将军看着已过不惑。

况且这个时期,她也没有捅他一刀,让他去投军,而前世她至死都不知那人是否真去投了水师。

陆昭若定了定神。

待离开沈家,随兄长进属京,定要去大相国寺走一遭。

那里供奉着阵亡将士的功德碑,或许能寻到些线索……

只可惜梦中总隔着一层雾气,任凭她如何凝神,都看不清那张铁面下的容颜,若是能得见真容,哪怕只是眉眼轮廓,也容易找得多。

她望着外面已经漆黑的夜色。

再熬两个月,那个负心汉就要带着他的新欢登堂入室了。

第62章 还有两日负心汉归家

三月暮春,草长莺飞,杂花生树。

冬柔日日掐着手指算时辰,焦急的不行,巴不得时日过得快一些。

而陆昭若却每日晨起临窗,就着天光在竹纸上习字,暮时便倚着倚窗翻阅书卷,那沉静神色,仿佛雨打青瓷般清冷,任窗外春色喧闹也扰不得分毫。

“娘子怎就不急?”

冬柔忍不住问。

陆昭若看着窗外的腊梅,已褪去了寒冬时节的傲然风骨,却仍带着几分倔强的清冷,枝头残存的几朵梅花,在暖风中微微颤动,花瓣边缘已泛起枯褐,却固执地不肯凋零。

像极了自己……

她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:“急什么?急的应该是他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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