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门逃妾(450)+番外
孟时岚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,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。
她没有收到信,一丝一毫的消息都得不到。
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,去拼凑他身处的险境。
那种无力感,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,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脏。
暖阁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,她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周从显押送军粮入关,相比冲锋陷阵的将士,本不算危险。
只是谁也不知道,现在他带上面具以“孟将军”的身份,作为孟余山的影子,稳定军心。
所以他不能写信。
不能让人知道那个振臂一呼的“孟余山”是假的。
许久的沉默之后。
孟时岚忽然抬起头,对着贺然,极浅地笑了一下。
“行军打仗,没有消息,就是最好的消息。”
她一字一句,说得缓慢而清晰。
像是在说服贺然,更像是在说服她自己。
贺然听到这句话,眼泪“啪嗒”一下就掉了下来。
她猛地扑过去,抱住孟时岚。
“时岚!”
“我好怕……”
“每回父亲和哥哥出征,我娘都要在佛堂里跪上好几天,整夜整夜地睡不着。”
“以前我不懂,现在……我现在才明白,那种滋味,有多难熬。”
孟时岚轻轻地拍着她的背,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。
“我懂。”
她怎么会不懂。
从他踏出京城的那一刻起,她的心,就没落回过肚子里。
白日里,她要管着偌大的国公府,要看着粮行的生意,要教养一双儿女,要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给所有人看。
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那蚀骨的担忧,才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她也会怕。
怕他受伤,怕他回不来。
“然然。”
孟时岚扶起贺然,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。
她的眼神,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镇定。
“坐在这里干着急,也不是办法。”
“我听说,京郊白马寺的香火,不仅旺盛,也颇为灵验。”
“我们一道去寺里,为他们点一盏长明灯,祈福吧。”
为那些在外征战的将士们。
为周从显,外祖父,也为贺然的父亲与兄长。
贺然的眼中,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。
是啊,总要做点什么。
哪怕只是求个心安。
她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!”
“我们现在就去!”
……
去往白马寺的路,早已被皑皑白雪覆盖。
车轮碾过,发出一阵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马车内,燃着熏香,暖意融融。
车帘轻晃,贺然恰好转头望去,她顿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孟时岚察觉。
贺然的眉头,紧紧地蹙了起来。
“刚刚……好像有一辆马车过去了。”
“我看那徽记,是陈家的。”
孟时岚的目光,微微一凝。
陈家。
贺然的亲舅舅家,行事不端,上次坑害贺然不成,让周从显借机整顿了一番,老实了一段时日。
他们去白马寺做什么?
“不止。”
贺然的声音,压得更低了。
“方才帘子掀开的一瞬间,我好像……看到了一个人影。”
“那侧脸,那身形……”
贺然的呼吸,陡然一滞!
她猛地回头,看向孟时岚,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。
“是萧恕!”
“我不会认错的!绝对是他!”
贺然和萧恕见得不多,但是他的野心令她印象深刻。
一个藩王敢私自屯兵,还敢围攻朝廷命官。
其野心,不可小觑!
藩王无诏不得入京,萧恕是怎么敢出现在这里的!
孟时岚的心,咯噔一下,沉到了谷底。
一股寒意,比车外的风雪,还要刺骨,瞬间窜遍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一个被抄家的宋积云,便能在京中搅弄风云。
现在,离京三年的萧恕又要回来……
孟时岚的指尖,不自觉地收紧,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。
边关的贼人还没有赶出去。
京城难道也要乱了吗。
第279章 还有七殿下
孟时岚的指尖,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软肉里,丝丝刺痛,却远不及心中的寒意。
不能乱。
她深吸一口气,那股刺骨的寒意被她强行压了下去。
她掀开车帘一角,对着风雪中骑马随行的郭凡,递了个眼色。
孟时岚的声音,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郭凡,跟上去。”
“远远跟着,不必靠近,只需看他们去了何处,见了何人。”
“切记,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。”
“是。”
风雪中,郭凡的声音沉稳有力,很快,便连人带马,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。
马车内,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贺然看着孟时岚镇定自若的侧脸,自己那颗狂跳的心,也莫名地安定了几分。
“时岚,你说……萧恕他想做什么?”
“一个藩王,竟敢无诏私自回京,这可是杀头的大罪。”
孟时岚的目光,落在窗外飞旋的雪花上,眼神幽深如古井。
“他敢回来,自然是有所倚仗。”
“至于他想做什么……”
孟时岚轻轻摇了摇头,唇边泛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
“狼子野心,路人皆知。”
……
白马寺的香火,果然极盛。
即便是在这样的大雪天,来往的香客依旧络绎不绝。
孟时岚与贺然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她们虔诚地跪在蒲团上,为远在边关的亲人,点上了长明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