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汴京诡谲录(326)

作者:俞杍兮 阅读记录

“少年意气各西东,剑如虹,酒千钟。

笑指江山,并马月明中。

谁料孤城成永诀,烽火尽,故人空。

十年魂梦总难逢,雪蒙蒙,苑深重。

梅落如昔,香冷旧时容。

纵使相逢应不识,尘满面,恨无穷。”

词末,有一行小字:“言卒后十一年冬,过梅苑忆旧事,悔不成眠。”

余尘跌坐在石凳上,手指抚过那“恨无穷”三字,心如刀绞。

原来林晏早就知道他是顾言转世。

原来这些年林晏收集所有与他前世相关的记载,在每一个他不曾注意的角落,默默追悔。

原来昨日那场争执中,林晏那句“你我都已不是当年的自己”,背后藏着如此深沉的痛楚。

雪又下了起来,纷纷扬扬,落在展开的词卷上,晕开墨迹,如同泪水。

余尘捧着木匣,在梅树下坐了许久。直到侍从来报,说查明那封密信上的关防有一处细微破绽——西夏官印的某个笔画与真印有毫厘之差。

“相爷,可要立即禀报陛下?”侍从问。

余尘抬头,望向皇宫方向,目光渐沉。

“不,”他缓缓起身,“先查清楚,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。我要确凿证据,一举肃清朝中奸佞。”

他小心翼翼地将词卷收好,放回木匣,紧紧抱在怀中。

风雪愈大,腊梅却傲然绽放,暗香浮动,如同不灭的微光,在凛冬中执着地昭示春的希望。

三日后的深夜,余尘独自在书房中研究那封密信。烛火摇曳,映照着他疲惫的面容。

“大人,有客到访。”管家轻声通报。

余尘皱眉,这么晚了,会是谁?他点头示意请进来。

门开处,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闪入,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精明干练的面孔——是皇城司副使赵衡。

“赵副使深夜造访,所为何事?”余尘不动声色地问。

赵衡行礼后低声道:“下官查到一些关于那封密信的消息,不敢不报。”

余尘示意他继续说。

“下官在枢密院的线人透露,那密信是由枢密副使刘大人亲自呈交官家的。”赵衡压低声音,“而且,下官查到刘大人最近与西夏使者有过秘密接触。”

余尘眼中闪过一丝锐光:“可有证据?”

赵衡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:“这是西夏使者写给刘大人的亲笔信,提及‘前事已办妥,望履约’。”

余尘接过信,仔细查看。信上虽未明说是什么事,但时间与那封密信出现的时间吻合。

“你为何要帮我?”余尘直视赵衡。

赵衡坦然回视:“下官不为帮相爷,只为肃清朝中奸佞。刘大人通敌卖国,罪不容诛。”

余尘沉吟片刻:“此事还有谁知道?”

“除下官外,只有两个心腹知晓。下官已命他们严守秘密。”

余尘点头:“好,你继续暗中调查,务必拿到确凿证据。但在时机成熟前,切勿打草惊蛇。”

“下官明白。”

赵衡离去后,余尘独自在书房中踱步。如果赵衡所言属实,那么这一切都是枢密副使刘琛的阴谋。刘琛一直反对新政,且与林晏素有嫌隙。此举一石二鸟,既能除掉林晏,又能打击推行新政的余尘。

但余尘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。刘琛虽是枢密副使,但要伪造如此精细的关防,并且能让西夏使者配合,恐怕不是他一人能够办到的。

窗外,夜色深沉,风雪未停。

次日清晨,余尘正准备进宫面圣,忽然接到急报:林晏在府中病倒。

余尘心中一紧,立即改变行程,赶往林府。

林晏的府邸外仍有御卫把守,但碍于余尘的身份,不敢阻拦。余尘直入内室,见林晏躺在床上,面色苍白,额上覆着湿巾。

“怎么回事?”余尘问侍立在旁的林府管家。

管家低声道:“将军昨日开始发热,夜里加重,今早竟昏迷不醒。大夫说是寒气入体,加上心事郁结所致。”

余尘在床前坐下,看着林晏憔悴的面容,心中一阵刺痛。他想起前世顾言病重时的情景,也是如此突然,如此令人无助。

“晏之...”他轻声呼唤。

林晏在昏迷中眉头紧锁,喃喃道:“言兄...对不起...我不该...”

余尘握住他滚烫的手,低声道:“我都知道了,晏之。那些地方志,那些拓片,那首词...我都看到了。”

林晏似乎听到了他的话,眉头稍稍舒展。

余尘转头对管家道:“立即去请太医局的王太医,就说是我请的。”

管家犹豫:“可是相爷,将军现在是被软禁之身,请太医恐怕...”

“尽管去请,一切后果由我承担。”余尘语气坚决。

管家领命而去。

余尘独自守在林晏床前,思绪万千。他想起与林晏初识的那一天,那时他们都还是少年郎,在书院中因争论兵法而相识,不打不相交。后来一同入仕,一同征战,相互扶持至今。

若是顾言那一世,他们相识虽短,却意气相投,惺惺相惜。而这一世,二十年的交情,难道就要因一场阴谋而毁于一旦吗?

“水...”林晏微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余尘连忙倒水,小心地扶起林晏,喂他喝下。

林晏缓缓睁开眼,看到余尘,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你病成这样,我怎能不来?”余尘轻声道。

林晏苦笑道:“我现在是待罪之身,你不该来的。”

“我查到了些线索。”余尘压低声音,“密信之事,恐怕是刘琛所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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