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诡谲录(432)
“又是这个葫芦。”他眉头紧锁。
林晏检查另一支箭,忽然道:“这箭杆上有墨迹。”
余尘接过细看,箭杆上确实沾有些许墨痕,而且墨色青黑,与那批伪作上的墨色极为相似。
“诸葛笔庄。”二人异口同声。
次日清晨,余尘与林晏来到宣城诸葛笔庄汴京分号。
笔庄掌柜见是余尘,忙笑脸相迎:“余公子大驾光临,有何指教?”
余尘取出那支箭:“请问掌柜,可认得这箭上的墨迹?”
掌柜接过细看,面色微变:“这...这是本庄特制的‘青金墨’,专供几位大家使用。”
“是哪几位大家?”林晏问。
掌柜犹豫道:“这个...客人的信息,不便透露。”
林晏取出一枚令牌:“江南制造局查案,请掌柜行个方便。”
掌柜见到令牌,吓了一跳,忙低声道:“既如此...使用此墨的,只有三位。一是宫中的李供奉,二是已故的余老先生,三是...”
“是谁?”余尘追问。
“是一位号‘山居客’的隐士。”掌柜压低声音,“他每月十五会派人来取墨,但从不亲自前来。”
“今日已是十四。”林晏计算着日子,“明日他便会派人来取墨?”
掌柜点头:“正是。”
余尘与林晏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。
离开笔庄,林晏道:“看来明日是关键。”
余尘点头:“我们须提前布置。”
二人回到墨香阁,仔细筹划。忽然,林晏注意到余尘书架最高处的那个小木匣。
“那里面是...”他好奇地问。
余尘神色一黯:“是先父的一些遗物。”
他取下木匣,打开锁。里面除了一些书信,还有一枚磨损严重的私印。
林晏拿起私印,对着光细看。印文模糊,但依稀可辨是个“山”字。
余尘见状,面色大变:“这...这怎么可能?”
他匆忙展开父亲留下的那幅苏轼真迹,对比上面的收藏印。果然,其中一个山形小印,与这枚私印完全吻合。
“先父...就是山居客?”余尘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。
林晏轻抚他的手臂:“余公子...”
余尘摇头:“不,不可能。先父为人刚正,绝不可能伪造名人字画。”
“或许另有隐情。”林晏柔声道。
余尘跌坐椅中,思绪纷乱。他忆起父亲生前种种,那个教他识字辨画、讲述古人风骨的慈父,怎会是制造赝品的幕后黑手?
林晏翻阅木匣中的书信,忽然抽出一封:“余公子,你看这个。”
信上只有短短数行:“伪作已成,望依计行事。事成之后,宫中之约必践。”
署名处,盖着一方朱印——宰相府印。
“宰相府...”余尘喃喃道,“难道与当今宰相有关?”
林晏面色凝重:“若是牵扯到宰相,此事就更加复杂了。”
正当二人沉思之际,门外传来赵福焦急的声音:“余公子,不好了!我家老爷...我家老爷遇害了!”
赵府一片混乱。
赵明诚倒在书房地上,胸口插着一把匕首,与周商人的死状如出一辙。
书桌上,一幅黄庭坚的《诸上座帖》被鲜血染红大半。
余尘蹲下身,仔细检查尸体。赵明诚手中也攥着一片纸角,上面有一个“相”字。
“连续两条人命,都是因为我们查案...”余尘声音低沉,带着自责。
林晏轻声道:“害人的是凶手,不是我们。”
他环顾书房,忽然注意到书桌下有一块撕碎的衣角,似乎是打斗时从凶手衣服上扯下的。
余尘接过衣角。布料是上等的杭绸,颜色深青,边缘用金线绣着细小的纹样。
“这是...”林晏仔细辨认纹样,“宫中的样式。”
余尘心头一震。难道凶手来自宫中?
此时,门外传来喧哗声。开封府官差涌入,为首的还是昨日那个头领。
“又是你们!”头领见状大怒,“每次命案现场都有你们在场,这次还有何话说?”
余尘平静以对:“大人明鉴,我等也是刚刚接到消息赶来。”
头领不信,正要下令拿人,林晏上前亮出令牌:“江南制造局查案,请大人行个方便。”
头领见到令牌,态度稍缓:“纵然如此,命关人命,也请二位配合调查。”
余尘点头:“自然。不过在此之前,请容我查看一下这幅《诸上座帖》。”
他走近书桌,小心地展开未染血的部分。看着看着,他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这不是我们那日所见的那幅。”他转向林晏,“笔墨虽相似,但纸张不同。”
林晏上前细看,点头道:“确是另一幅。看来伪造者不止制作了一批赝品。”
余尘忽然想到什么,问管家:“赵公最近可曾见过什么特别的人?”
赵福想了想:“昨日傍晚,有一位客人来访,与老爷在书房密谈多时。”
“可知是谁?”
“那人戴着帷帽,看不清面容。只记得他腰间佩着一枚葫芦形的玉饰。”
又是葫芦!余尘与林晏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检查完现场,二人告辞离开。回到墨香阁,已是黄昏。
余尘点亮灯,将近日所得线索一一摆在桌上:周商人手中的“山”字纸角、赵明诚手中的“相”字纸角、葫芦印记、宰相府印信的密信、宫中的衣角...
“山...相...”他喃喃自语,“山居客...宰相...”
忽然,他脑中灵光一闪:“难道‘山相’二字,合起来是个‘嵊’字?”
林晏闻言,急忙取来纸笔,写下“嵊”字:“嵊...这是指嵊县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