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瞬，无数碎光被强行拽出——

那是他和沈君莫的全部。

……

记忆被拆开，像一本被撕碎的册子，又被黑雾一支支重新装订。

第一页——

小雅居外，少年詹许慕抱着扫帚，踮脚偷看石桌旁的白衣剑修。

原本沈君莫只是淡淡侧眸，说了句：“扫干净。”

黑雾啧了一声，随手一抹——

沈君莫弯唇，抬手捏了捏少年的脸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：“许慕，扫累了就歇，师尊陪你。”

少年瞬间脸红到耳尖。

黑雾满意地合上这一页，在旁边批注：——“乖，要的就是这种甜。”

第二页——

夜雨，沈君莫倚窗看书。

詹许慕端来一碗桂花粥，小声道：“师尊，趁热。”

原记忆里，沈君莫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
黑雾打了个响指——

沈君莫放下书，握住少年的手腕，把人带进怀里，用吻堵住那句“师尊”。

粥碗摔得粉碎，热气在冷雨里化成白雾。

黑雾笑得肩膀直抖：“这样才过瘾。”

第三页——

原是他二人第一次并肩杀敌，血染青霜。

詹许慕力竭，沈君莫回身一剑，将敌人逼退，淡淡道：“退后。”

黑雾眯眼，指尖一挑——

画面瞬间变成沈君莫负伤跪地，詹许慕单手持剑护在他前方，回眸挑眉：“师尊，这次换我护你。”

沈君莫眼底满是痴迷与依赖。

黑雾鼓掌：“美强惨要反着来，才带感。”

……

册子越翻越快，黑雾越改越上瘾——

沈君莫为给詹许慕取一株灵草，跪遍十座山门；沈君莫在大雪夜等少年归来，发上落满白，却不敢拂；沈君莫被天下人指为“纵魔”，仍笑着把少年护在身后：“要杀他，先踏我尸骨。”

记忆被改得面目全非。

……

所有冷淡的、克制的、隐忍的，全被涂改成炽热、偏执、甘愿俯首。

黑雾把最后一页撕下，折成一只纸鹤，塞进詹许慕手里——

“给你，新的。”

“以后，你就按照这个版本想他，念他，爱他。”

“至于那个冷冰冰的沈君莫……忘了，好吗？”

……

剧痛骤然抽离，詹许慕像被抛上岸的鱼，猛地弓身，咳出一口黑血。

他睁眼，四周仍是无边黑暗，可脑海里多了一本“新册子”。

那些温柔到近乎疯狂的沈君莫，一幕幕闪回，真实得可怕。

他怔住，指尖发颤——

“这不是……我的师尊。”

黑雾在他识海深处盘膝而坐，托腮看他，像欣赏一件刚完工的瓷器。

“怎么不是？你亲口喊的哥哥，哥哥就送你一个最想要的梦。”

“往后，你就抱着这个梦活，别再惦记那个弃你、推你下崖的白衣人了。”

“他不要你，我要。”

“他嫌你脏，我不嫌。”

黑雾伸出手，指尖虚虚抚过詹许慕的额心，声音低软——

“来，叫一声‘哥哥’，我带你出去，把真正的沈君莫杀掉，好不好？”

“从此，你只爱我造的这一个，永远不再失望。”

詹许慕抱着膝，把脸埋进臂弯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。

半晌，他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——

“……不要。”

“我要真的他。”

“就算他不要我，也是真的他。”

“你把师尊……还给我。”

黑雾的笑意，终于一点点冷下去。

黑暗里，响起“咔嚓”一声脆响——那“新册子”被詹许慕扯坏。

纸屑纷飞，化成碎光。

他抬头，“假的，就是假的。”

黑雾沉默良久，忽地轻声叹息，像被宠坏的孩子第一次遭到拒绝，委屈得发颤——

“好啊，那你就在这疼着，想着，熬着。”

“等你熬不住那天，再来求我。”

黑雾倏然散去，独留詹许慕蜷在黑暗最底。

詹许慕能很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，“噗通——”“噗通——”

他抱着那枚已经冷却的玉佩，额头抵着膝盖，一遍遍低声喊——

“师尊……”

第131章 他该的

修真界的雪下了又融，融了又下，转眼间，人间已过十年。

最近各个宗门接二连三的出事，一时间人心惶惶。

魔宫中——

“李无咎，妙乐呢？”詹许慕坐在高台上懒散的摇着铃铛，漫不经心的抬起眼来看向站在阶下的李无咎。

此时的他早已褪去之前的青涩，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不少，怎么也看不出来以前的开朗，阴鸷得可怕。

李无咎站在阶下，恭敬的行礼，“回少主，尊上前些年了解了心愿便离开魔界四处游玩了。”

……

十年前——

妙乐安排监视澹思安的小魔回来通报妙乐澹思安还没死，但已经被逐出天剑宗时，妙乐动手了。

现在她就算是把澹思安剁成肉泥也不会有人找上魔族的麻烦。

没有人会为一个没有价值的废人浪费心血。

除掉詹许慕后的澹思安悠哉悠哉的回到了林明买的宅子里。

他想着是妙音死了，詹许慕也死了，知道他和妙音的事的人死了，虐待他的城门看守，父母兄弟都死了，他这一辈子就干干净净的了。

即使一事无成，他也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，他人生的污点没有人知道。

不对，林明还知道。

但澹思安不打算杀了林明，因为林明不会说出去，况且他什么样林明没见过，在他看来林明不算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