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美人师尊发生误会后,我黑化了(87)
从树干里,地里,周府的地窖里飘出来好多小孩儿的灵魂。
小孩儿们都是半透明的,可怜兮兮的看着沈君莫。
沈君莫抬手,把孩童的魂体往前送了送。崔乐终于碰到孩子的发顶,影子颤了颤,发出极低的哽咽——仍旧没有声音,只有口型:
“谢谢……”
两道魂体同时浮起,一高一矮,在暮色中交握双手。他们的脚下,一条灰白的“路”自虚空铺展,路尽头有一线暖金色的光,像黎明前最干净的那道天缝。
“去吧。”沈君莫轻声说,“顺着光走,别回头。”
两道影子同时朝他行了一礼——崔乐是长揖,孩童是笨拙的抱拳——然后牵着手,一步一步踏上那条路。每走一步,身形便淡一分,七步之后,彻底融进金光里,再无踪迹。
其他的“小孩儿”不敢确认沈君莫和詹许慕是不是好人,不敢上前。
那些孩子——
三四十个,或缺胳膊,或头骨塌陷,或胸口裂着黑漆漆的大洞——仍旧远远围着,半透明的脖子梗着,瞳孔里全是惊弓之鸟的惶惑。
他们不敢靠近,也不肯散去,像一群被雨打湿的小雀,挤在枯枝上,等一个能来接他们的人。可他们等不到了。
风从周府断壁残垣里穿过来,卷起骨槐化成的白粉。
有个看上去不过五六的小丫头,发髻上还扎着褪色的红绳,怯怯往前飘了半步。
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胸口,又指了指沈君莫,口型无声:
“我……也能走吗?”
沈君莫半蹲下来,与那孩子平视,动作极慢,仿佛膝盖里藏着锈钉。
“能。”
声音仍哑,却带着一点极轻的哄劝,像用砂纸磨过的蜜。
“可你们得先告诉我,”他顿了顿,视线掠过一张张青白的小脸,“是谁把你们‘种’进树里的。”
孩子们面面相觑,空气里响起极细的“嗡”——那不是声音,而是魂体恐惧时的震颤。
最矮的一个小男孩忽然抱住脑袋,指缝里透出被针扎过的太阳穴;另一个怀里抱着破风筝,穿马褂的孩子直接蹲下去,把脸埋进膝盖,后背的脊梁骨一节一节凸出来。
詹许慕叹了口气,抬手在空中一划。
一缕赤金火线“嗤”地亮起,绕成半圆,把孩子们圈进去,像给他们搭了一顶暖帐。
火光照到之处,魂体上的血污、泥渍、裂缝,都消失了。
“小家伙们别怕。”他低声道,“火烧不到你们的。”
沈君莫抬手想摸摸面前小孩儿的脑袋 可是却摸不到,透过去了。
他轻声哄着这些小孩儿,“别怕,”声音压得低,像怕吓到这些孩子,“我们带你们回家。”
可“回家”两个字一出口,孩子们反而抖得更厉害。
那个扎红绳的小丫头后退半步,影子被火光拉得细长,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。
他们之前每次说想回家的时候周砚都会更严厉的惩罚他们。致使他们害怕“回家”。
詹许慕侧过脸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:“他们被迫害久了,不敢想回家这件事了。”
沈君莫垂下眼,掌心向上,慢慢摊开。
一缕银辉自他腕底浮起,像一条安静的小鱼,游到孩子们脚边,首尾相衔,绕成一枚指环大小的光圈。
“那就先不去‘家’。”他轻声改口,“去一个……没有针、没有树、没有周府的地方,好不好?”
最矮的那个男孩先抬头,太阳穴上的针孔还在,却不再渗黑气。
他怯生生伸出手指,想碰银环,又缩回去,在衣角上擦了擦。
其实魂体哪有什么衣角,那只是他还在是人时的习惯罢了。
詹许慕抬手,火线随之拔高,化作一层轻薄的纱幕,把夜色隔在外面。
火纱上渐渐浮出细小的金字,一笔一画,都是往生咒,安抚与牵引,愿这些孩子来世不再受苦。
“一个一个来。”詹许慕屈指轻弹,每个孩子面前都出现了一条金线“谁愿意第一个走,就拉住这根线。”
小丫头咬了咬没有血色的下唇,回头望了望同伴。
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之后,小丫头终于攥住了金线。
几乎同一瞬,她胸口的空洞边缘泛起金橙色的光。
光迅速爬满全身,把破碎的魂体补成一只完整的琉璃娃娃。
她愣住,低头摸摸自己,又摸摸辫子,眼睛里第一次浮出“惊奇”这种神色。
“原来……不疼了呀。”她无声地张了张口,声音被金线捎来,落在沈君莫耳中,很轻很轻。
金线轻轻牵引,小丫头脚尖离地,飘起半尺。
其余孩子这才相信,真的“不疼”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细若游丝的金线陆续被孩子们握住,魂体的缺口被光一一填补,断裂的骨头归位,塌陷的头颅复圆,胸口的大洞收拢成一枚小小的朱砂痣。
沈君莫半跪着,维持掌心向上托举的姿势,臂弯却空得发颤。
银环已化作三四十颗碎星,悬在每个孩子眉心,像给他们点一粒往生痣。
詹许慕站在他侧后,左手维持诀印,右手却悄悄按在沈君莫肩胛——那里有一块衣料早被冷汗浸透,冰凉。
火光比刚才更亮了几分。
孩子们被火光照得眯起眼,却不再躲。
他们自发排成一列,最前头是小丫头,最后头是那个穿马褂的男孩。男孩走前,回头望了一眼树桩,忽然伸手,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破风筝递给沈君莫。
风筝骨架是槐枝,糊纸被血浸成暗褐色,却依稀能辨出上面画过一只歪扭的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