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士住手!这鬼是我老公(11)+番外
沈清咬着牙,按照林予安的指令,一点一点地清理着。
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让他几次差点呕吐出来,但他强忍住了。
他能感觉到林予安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,那目光里没有嫌弃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……近乎欣赏的专注。
仿佛他在做的,不是一件肮脏疲惫的苦役,而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。
这个过程漫长而煎熬。
等到终于为父亲换上干净的衣物和床单,沈清几乎虚脱。
他靠在硬冷的墙壁上,大口喘着气,浑身都被汗湿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,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。
病房里的气味尚未完全散去,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他抬起头,看向病床上重新陷入昏睡的父亲,又看向空荡荡的门口,一种巨大的孤独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他做到了。
他亲力亲为了。
可是,谁看到了?谁会在意?
这有什么意义?
就在这时,林予安的身影彻底凝实,走到沈清面前。
他伸出手,冰凉的指尖拂开沈清被汗水粘在额前的黑发,动作轻柔得近乎缱绻。
“做得很好,清清。”
是了,林予安看到了。
林予安在意。
他低声说,吐息拂过沈清滚烫的耳廓。
沈清闭上眼,没有力气再去推开他。
身体的疲惫达到了顶点,精神的防线也在孤独和无助中变得摇摇欲坠。
林予安俯身,将他打横抱起。
沈清惊愕地睁开眼,对上对方幽深的瞳孔。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抗议,身体却因为极度的疲惫而软绵绵使不上力。
“你需要休息。”
林予安的语气不容置疑,抱着他,走向病房里那张给陪护家属准备的、狭窄坚硬的折叠床。
他的怀抱冰冷,却奇异地带给沈清一种沉坠的、无需再思考的安定感。
他被轻轻放在床上,林予安拉过被子盖住他。
然后,林予安就坐在床边,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稳定,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山峦,将他与这个混乱的世界隔绝开来。
沈清蜷缩在坚硬的床上,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。
他听着父亲粗重的呼吸声,感受着身边鬼魂散发出的气息。
在这一刻,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现实泥沼中,这份来自深渊的陪伴,竟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他太累了。
累到,暂时不想再去思考对错,不想再去证明什么。
他向着林予安的方向,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仿佛离那源头近一些,就能驱散一些内心的寒意。
然后,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,沉沉睡了过去。
林予安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,伸出手,冰凉的指尖极轻地划过沈清眼下的青黑。
说不心疼是假的,但是内心沸腾的兴奋还是压倒了一切。
清清,太好了。
依赖我。
靠近我。
让我保护你就好。
不需要别人。
第10章 真好
第二天清晨,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切割成一道道苍白的光束,落在沈清疲惫的脸上。
他几乎一夜未眠,只是在临近天亮时,被林予安强行按在陪护床上浅眠了片刻。
病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,沈锋走了进来,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,与病房里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他扫了一眼病床上毫无起色的父亲,目光最后落在眼眶乌青、神色憔悴的沈清身上。
“公司那边一堆事,你倒是有闲心在这里耗着。”
沈锋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惯有的指责意味:
“几个项目跟进得一塌糊涂,下面的人找你签字都找不到。一天天的,正事不操心,尽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。”
沈清的背脊几不可查地僵直了。
“你也就是这次考好了,你自己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?抄的吧?”
“年级前十又怎样,又不是年级前五,你有什么好骄傲的?”
“也就是你这种废物,才会因为这种小成功沾沾自喜,没出息。”
“你到底在干什么?你告诉我你能干什么?行了我懒得跟你说,你出生除了浪费资源还有什么意义?”
沈锋从小到大的指责都在他脑海中围绕,那些话语让他有些反胃。
他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,指节泛白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那些积压了二十多年的,试图辩驳却总被更严厉斥责的经历,像无形的枷锁,锁住了他的喉咙。
他想吐。
最终只能低下头默不作声。
林予安的虚影就立在沈清身侧,浓郁的鬼气在沈锋踏入的瞬间就骤然变得危险而暴戾。
黑色的怨念几乎要凝成实质,像毒蛇般昂起头,瞄准了沈锋的脖颈——只需要一瞬间,他就能让这个聒噪的东西彻底消失。
然而,就在鬼气即将扑出的前一刻,林予安的目光落在了沈清紧攥着、微微颤抖的手上。
那用力到骨节发白的程度,泄露了主人此刻巨大的痛苦和无助。
一个更精妙的念头,取代了简单的杀戮。
他缓缓收敛了外溢的鬼气,只是让病房的温度无声地又降低了几度。
沈锋似乎也懒得与他多费唇舌,例行公事般地交代了几句“看好爸,有事打电话”之类毫无温度的话,便像躲开什么脏东西一样,匆匆离开了病房,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这里的晦气。
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。
沈清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