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士住手!这鬼是我老公(73)+番外
林予安接过空杯子,指尖在交接时“无意”地擦过沈清的手背。
那触感冰凉,沈清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,随即又松弛下去,依旧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今天天气很好。”林予安看着窗外,忽然说了一句。
沈清没有任何回应。
林予安并不在意他的沉默,他俯下身,用手帕轻轻擦拭沈清的额角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你会好起来的。”
他低声说,语气笃定。
沈清依旧沉默。
好起来?什么是好起来?
他无法理解这个词的含义。
林予安直起身,最后看了他一眼,他转身离开了房间,留下沈清独自沉浸在无边的静默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小时,或许只是一个瞬间。
沈清一直平稳放在膝盖上的右手,食指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。
然后,他开始用拇指的指甲,一遍又一遍,用力地刮擦着食指的指关节。
那里很干净,什么也没有。
但他就是停不下来。
仿佛想刮掉一层看不见的、令人作呕的触感,又或者,只是想用这点微弱的痛楚,来确认这具麻木的躯壳,还残存着一丝属于“沈清”的知觉。
窗外,被隔绝的阳光依旧明媚。
窗内,只有指甲摩擦皮肤发出的声响,在死寂的空气中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时间在窗帘的开合间失去了意义。
白天与黑夜的交替,对于沈清而言,只是光线在眼皮上投下深浅不同的红晕。
睡眠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酷刑。
他躺在柔软得能吞噬一切的大床上,身体僵硬,意识却像被放在滚烫的煎锅上,反复灼烧。
一闭上眼,破碎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汹涌而至——不是连贯的噩梦,而是尖锐的碎片:李铭扭曲的笑脸,铁链的触感,黑暗中粗重的喘息,还有林予安站在门口时漠然的眼神。
这些碎片搅合在一起,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肮脏感,如同粘稠的沥青,包裹住他的每一寸意识。
他常常会在深夜猛地惊醒,心脏狂跳,冷汗浸透了丝质睡衣,黏腻地贴在后背上。
醒来后,他便只是睁着眼,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阴影,直到眼睛酸涩也不愿闭上。
头痛从太阳穴延伸到后脑,一阵阵的钝痛与尖锐的刺痛交替进行,让他想要用力撞击什么来换取片刻的缓解。
林予安似乎总能感知到他的清醒。
有时会无声地出现在床边,递上一杯温水,或者只是用手掌覆上他冷汗涔涔的额头。
那掌心冰凉的触感偶尔能短暂地压住那躁动的痛楚。
但更多的时候,像是一块冰扔进了沸腾的油锅,反而激起了更剧烈的、源于身体本能的排斥与战栗。
“睡不着?”
林予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听得出关切。
沈清没有回答。
他蜷缩起来,背对着那片虚无,将脸埋进枕头,试图阻隔所有感官的输入。
白天,他依旧维持着那副麻木的空壳状态。
但当秦云偶尔小心翼翼地试图和他搭话,问他“今天感觉怎么样”时,一种强烈的,几乎要冲破喉咙的自我厌恶会猛地攫住他。
感觉怎么样?
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一个溃败的、布满污秽的容器。
身上好像还有那个人的味道。
身体里好像还有那个人的液体……
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在吸入自己散发出的腐朽气息。
他配得上任何“好”的感觉吗?
不。
他只配这样烂掉,在寂静中一点点腐朽,那才是他应有的归宿。
这种厌恶如此强烈,以至于当林予安像往常一样,试图用勺子喂他喝一点清淡的粥时,他看着那瓷白的勺子靠近自己的嘴唇,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。
他不是厌恶林予安,他是厌恶需要被喂食的自己,厌恶这个连最基本功能都丧失了的躯壳。
他猛地偏开头,避开了勺子,动作幅度不大,却用尽了此刻全身的力气。
他垂着眼,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,手指死死抠住了身下的床单。
林予安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没有强迫,只是缓缓放下了碗勺,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凝视着沈清剧烈颤抖的睫毛和紧绷的下颌线。
过了许久,林予安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声调,低低地说:
“连我……也觉得恶心了吗?”
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精准地刺入了沈清自我厌弃的核心。
不是的……不是对你……
只是……对自己感到恶心。
可他连解释的力气和意愿都没有了。
他只是更深地蜷缩起来,将自己封闭在那个由头痛、失眠和无边自我厌恶构筑的、密不透风的囚笼里。
这个囚笼,没有铁链,却比任何地牢都更令人绝望。
第63章 自我厌恶
那层看似平静的麻木,像一层薄冰,终于承受不住内部汹涌的黑暗,“咔嚓”一声,出现了第一道裂痕。
裂痕的来源,是布料最轻微的摩擦。
之前只是心理上的排斥与僵硬,但现在,情况急剧恶化。
当沈清穿着那身柔软的羊绒家居服,试图从沙发挪动到床边时,衣袖划过手臂皮肤的触感,不再是细腻,而是瞬间点燃了一串尖锐的刺痛。
仿佛他的皮肤表层被整个剥落,裸露出的不再是血肉,而是布满了无数新鲜神经末梢的创面。
每一次摩擦,都像用粗糙的砂纸在那创面上狠狠打磨。
他猛地僵在原地,倒抽一口冷气,脸色瞬间褪得惨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