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粱城/枭骨录(115)+番外
李舒来也不在意,他压根不在意隐娘是否知道自己做了什么,也并无与对方交心的意思。
“你的怀疑不无道理。”
见隐娘瞪大了眼,李舒来扬唇浅笑:“红菱善良,性情又颇有些执拗,就如先前‘领州三杰’之事。寻常人,遇见那日的状况,都会在自己占上风时停手,粉饰太平。
“而红菱,却是执意砍下三人的手。”
隐娘点头:“她并非恃强凌弱,也非除暴安良,只是因为那三人自己接下赌局,赌上了一只手。”
“是啊。”
李舒来道:“她认定的事,他人无法改变,同样的,并非她所愿,也无人可以强迫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红菱认罪,与你无关……”
隐娘低声呢喃,李舒来翻身躺在草垫上,语气低沉:“你觉得与我有关?”
见隐娘未答,李舒来也未再开口。
白日里金瞎子烧光了他们的柴火,怪庙棚顶又漏着风,隐娘刚躺下不久,就觉寒气从地底冒出,冷得人牙齿直打颤。
她翻来覆去睡不着,只好坐起来用裙摆盖住自己的双脚。
金瞎子睡得也不安稳,整个人不停的闷咳,小蓁不知去了哪里,许久未归。
万籁俱静,隐娘这时候莫名想起了祖父。
若是阿爷知道她在此受冻,怕会心疼不已。
这般想着,隐娘打开包裹,从中拿出她在楼子里给阿爷做的衣衫。
其实她针线活儿做的不算好,阿爷自幼疼她,也从来不用她做针线去村中换钱,所以相比村中其他姑娘,她的针线活儿不算最出挑的。
可唯独祥云如意纹她十分拿手,绣得那是又规整又细致。
只因她爹爹从前给阿娘刻了两张如意纹的花样子,她打小儿看着、摸着,对这花样子再熟悉不过。
将给阿爷做的衣裳拿出,隐娘小心翼翼披在了身上。
靛青色的祥云如意纹衣衫虽不厚实,但只要想到阿爷还在家中等她,她便觉得再冷,自己也撑得下去。
隐娘将袄子褪下,把这身男衣穿在了身上,又把袄子套在外面。
“你折腾什么呢?”
李舒来坐起身,按着眉心有些不悦。
方才他睡得不踏实,半路惊醒又出了一身冷汗,此时寒风一扫,愈发冷进骨头里。
再听着身边人翻来覆去的折腾,倒是给他折腾出三分火气。
“扰着你了?”
隐娘低声道:“太冷了,睡不着,且……想我阿爷,也想红菱。”
“……”
李舒来捏了捏眉心,也觉冷得手脚发麻。
他想了片刻,伸手勾掉袄子上的绳扣,半解开厚袄。
“我拥着你,两个人总比一人暖些。”
“什……”
李舒来闭着眼:“冷,快些。”
隐娘犹豫片刻,将包裹放在李舒来身边,自己则躺在了他身边。
虽在青楼中待了许久,但此时隐娘仍觉得放不开手脚。
李舒来对她应当没别的心思,可这举止……属实有些暧昧。
她脑中晕晕的,李舒来却不理会她的扭捏,伸手握住隐娘手腕,将人拉进自己怀中。
两个人身上都似冰坨一般,即使抱在一起也不见得温暖到哪里,但终归总好过一人抵抗寒风。
李舒来双眼不曾睁开,自然也没什么奇怪的举动,倒是隐娘忍不住想要挣动,却又强行控制着自己的身体,让自己安静下来。
她抬头看着李舒来,只见这人下颌分明,若按着金瞎子的话来说,这人是个性情刚毅的。
视线游移,她一点点描摹着李舒来的眉眼,忍不住在心中胡思乱想。
李舒来这举动,只是单纯取暖,还是有些其他意思?
若今日在他身边的不是自己,是小蓁又或是红菱,他可还会有这样的举动?
他这般反常,是因为马上就可出城,还是因为红菱的死让他打击颇大,这才行事反常?
想到红菱,隐娘眼神略有黯淡。
李舒来说红菱认罪,与他无关……
不对,李舒来不曾说与他无关……
隐娘脑中乱成一团,她又睁眼看了看李舒来,见对方唇边冒出一层青茬,不可遏止地想他邀自己共枕,是否因她出身青楼的身份?
乱糟糟的思绪搅得人头脑昏沉,不过一会儿,她也慢慢睡去。
梦境中纷纷乱乱,隐娘先是梦见了阿爷,又看见了秋生。
梦中,秋生拉着红菱越走越远,红菱想要回头跟她说些什么,却被气冲冲的秋生拉得步履踉跄。
大雪飘落,落在她的面颊,隐娘身子微颤,醒来时才发现自己满面是泪,如今被风一吹,冰凉刺骨。
外面天色渐亮,李舒来还未醒,睡得也并不踏实,此时眉心处拧成一道川。
不知他是否也梦见了秋生,或是红菱。
隐娘伸出手,想要去抚李舒来的眉心,动作间,李舒来的里衣松开,怀中隐隐露出一道靛蓝。
隐娘直直看着,那沾了血、绣着如意祥云纹的靛蓝色荷包,此时正散发着淡淡药香……
第102章 质问
“你睡醒了?”
隐娘将手中巾帕放入陶罐中,将帕子浸满热水:“你昨夜睡得不好,很不安稳,可是又做噩梦了?”
“没。”
李舒来声音嘶哑,见隐娘伸手他正想接过帕子,未想隐娘直接将帕子贴在他面颊。
温热水润的触感,让李舒来有一瞬失神。
“我自己来就好。”
他微微侧身,将帕子接了过来。
额上虽有些发热,但李舒来习武多年,身体强壮,这点病痛自然不算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