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粱城/枭骨录(119)+番外
“快让开。”
隐娘魂游天外,却突然被人拉得踉跄。
“你这丫头,想什么呢?没瞧见方才那人差点就撞上你了?”
她身上穿着范母的衣裳,原先那股子风尘味被遮掩了大半,路上遇见的婶子见了把她拉到一旁:“小丫头要看路的呀,你没见方才那包着头的媳妇?
“那媳妇患了病,被她撞上怕要麻烦。”
隐娘怔愣:“患了什么病?”
她回过头,就见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妇人,身上头上包得严严实实,正跌跌撞撞在路上走。
“说是什么流火丹毒的,总之莫挨着她便是。”
那婶子说完,风风火火离去。
隐娘看着那妇人背影许久,才转头回了怪庙。
有了厚实的被子,金瞎子和李舒来还有小蓁也终于能睡回安稳觉。隐娘回去的时候,只有李舒来睡眼惺忪,另外两人还蜷在被子中呼呼大睡。
“回来了?”
将竹筒中的热水递给隐娘,李舒来坐在火堆旁静静烤着火。
他决定与几人分道扬镳。
最初留在几人身边,是因为孟钰到处找独行的壮年男子,而后来,则是因为红菱。
事到如今,他已没有留在几人身边的必要了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
沉默时,二人一齐开口,隐娘见状捏了捏手中竹筒:“你且说,怎的了?”
李舒来将柴火丢入火堆:“没什么,我打算出去走走。”
第105章 智多近妖
出去走走……
隐娘闻言,握着的手一紧。
“你刚才想说什么?”
李舒来手执木柴,拨弄篝火,他声音慵懒隐娘听得出他对自己想说的话,并无兴趣。
只是二人沉默,略显尴尬罢了。
隐娘垂着头,感受篝火映照在面颊上的温热,缓缓开口:“也没什么特别的,闲聊而已。”
她凑近李舒来身边,声音温软:“我方才去见了秋生,一夜之间他两鬓就生出好多白发。
“整个人呆呆坐在院中,行尸走肉似的。”
她说完,抬头看着李舒来:“我见他没了生志,怕他想不开走了绝路,便让他去寻杀孟洛昶的真正凶手为红菱报仇……”
听了这话,李舒来仍旧神色淡漠:“有个奔头,他方能让自己走出痛失所爱的困境,是个法子。”
隐娘道:“我也这般想的,但这个凶手太过狡猾,红菱惨死也未见他出面制止,可见此人为民行侠仗义的传言是假。”
李舒来未接话,隐娘继续道:“孟钰倾全城之力都未能找到凶手,这最后几日,怕也未必能找到。
“所以我跟范满桌说,让他们找个城中最该死的人,去做这替罪羊。”
说到这,李舒来转头看着隐娘,淡淡道:“为何?”
隐娘犹豫一瞬:“因为我想不通。”
“何事想不通。”
“孟钰会跟褚少阳回忠义堂,是因那日被逼至绝境,不去忠义堂便无活路,可我不懂为何褚少阳会将捉拿凶手的事,交给范满桌。”
“所以你想推着秋生和范满桌找出一个凶手,让孟钰和褚少阳不得不认下开城门的约定。”
“是。”
李舒来道:“你做的很对。”
被突然肯定,隐娘看着李舒来露出一个羞赧笑容,随即很快转过头去,似害羞一般。
李舒来则继续道:“人心并不难测,所言所行皆有其目的,观其言行,便可窥得人心。
“褚少阳能坐到这个位置,绝非寻常人。但是他那日却将捉凶之事交给范满桌,的确不同寻常。
“便是孟钰在忠义堂,忠义堂也不可能无人可用,需要找范满桌这样的意气少年。”
隐娘点头:“我也是这般想的。”
“你可还记得暴乱那日,褚少阳是何时出现的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。”
那日太乱了,且红菱被吊在城墙,她一面想救人,一面又卑劣的怕因冲动而受到牵连。
她心乱如麻,哪里注意过褚少阳是何时出现的?
李舒来道:“他作为黄粱城中的江湖霸主,根本不该在那个时机出现。”
“什么时机。”
“孟钰下令屠杀百姓,被守城将领拒绝,孟钰即将要被撕成碎片时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隐娘坐直了身体:“你是说褚少阳那日是为了救孟钰而来?
“他当日也的确说过,黄粱城身处要地,城中不可无人坐镇,否则南昭便要……”
李舒来语气淡淡,打断隐娘:“你觉着孟钰能镇得住黄粱城?还是他抵挡得了南昭铁蹄?”
隐娘一怔:“确实如此……”
李舒来道:“褚少阳很可能是孟洛昶一路扶持,方坐到那个位置的。
“众人皆知孟洛昶迷信江湖术士,所以二人为一丘之貉的可能,极大。”
隐娘呼吸略微急促:“那四日后,岂不是打不开城门了?”
“未必。”
“可你说他们是……”
“即便孟、褚二人穿一条裤子,也不代表褚少阳没有其他心思。”
“我不懂……”
隐娘想不明白,她只能觉出褚少阳让范满桌捉凶有些不对劲,可再深的她便想不出了。
“孟钰性情反复,并非理智之人,褚少阳可以为孟洛昶做事,不代表他甘于为孟钰所用。”
褚少阳在江湖之上的威望太高了,高到不寻常。这样的威望,若没有几十年如一日的面面俱到,根本做不到。
而他,不认为褚少阳对孟洛昶忠心至此。
数十年不变的忠心,和被野心驱使的沉谋重虑,李舒来更相信后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