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粱城/枭骨录(128)+番外
可刚到药堂门口,就见里外人山人海好不热闹。
她踮着脚向前看,只见药堂里进进出出很是忙碌。
“这是怎的了?可是有什么热闹能看?还是不花银子可领药物了?”
拉住身边一个上了年岁的大婶,小蓁满脸好奇。
那婶子见小蓁年岁小,且又生得面善,便忍不住跟她多说了两句。
“哪里有什么热闹啊,好惨的一桩惨案才是。”
“什么?哪里来的惨案?”
小蓁瞪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,不停的眨巴,眼中满是好奇:“可是这药堂给人吃坏了身子?还是药师下错了方子,致人惨死了?”
“都不是。”
那中年妇人摇摇头:“这药堂里头原有个小药童,年岁不大,瞧着也就你这个年纪。
“前几日也不知哪个天杀的小偷,去药堂里头偷了一支老山参。”
妇人说着,惋惜地摇摇头:“那东西可金贵着呢,据说得值好几百两银子,结果也不知被哪个黑心肝的给摸了去。
“这山参是在小药童手里头丢的,那掌柜自然不会帮他担这个责任,听说当日便让那孩子跪在风雪里赎罪呢。”
小蓁闻言,面色一白。
中年妇人正说着话,边上一个满面风霜的老者也接言道:“那日我出门拾柴,正见到那小药童跪在门外。
“不仅如此,那掌柜还让他一下下抽打自己的嘴巴。
“大冬日的,穿着单薄,在外又哭又打的跪在雪中,莫说一个孩子,便是大人也经不住啊。”
妇人点头:“要我说不仅那‘三只手’该死,就连店里掌柜也该有报应。
“那么小的孩子,怎么就如此狠心?那山参还能比人命重要不成?”
“那自然是比人命更重要了,那么贵的东西在药童手中丢了,他不赔谁赔啊?”
“确实。”
身边人七嘴八舌念叨起这事:“我堂弟家的五姑母有个养女,常给这药堂送药呢,跟里头好些个药师都算熟悉。
“我听说那药童雪中跪地赎罪后,拉回去当夜就发了高热,可掌柜的硬是不给药,那孩子挺了两日生生烧死了。
“死前一直哭着念叨,说山参不是他偷的。”
“哎……”
先前年岁大的老爷子道:“这孩子命苦,为那偷参贼替了命。”
“那些生了‘三只手’的,就该让人千刀万剐……”
“要我说,还是掌柜的不是人,这偌大一个药堂,怎么会让小药童生生病死呢?”
“我倒是能理解这掌柜的做法。”
身边一个头带伙计帽的年轻人站了出来:“那掌柜也是没办法,丢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好跟东家交代。
“听说这药堂的东家,朝岁节时候出去看诊了,结果就一直被困在城外,那掌柜怕东家回来迁怒于自己,便推了个小鬼出来顶罪。
“我猜啊,等东家回来,八成要说那小药童偷东西被抓,畏罪自尽的呢。
“毕竟这么贵重的东西,任谁都赔不起。”
他也是在人家店里做伙计的,在自己手上丢了东西,怕也得如此。
人之常情,虽不地道,但又能如何呢?
“不管如何说,最该死的还是那偷参贼。”
一个挽着粗辫子,面颊丰腴的小姑娘搓了搓微红的眼睛:“那小药童我识得的,是个苦命人,他家里原本不算穷困,可惜他娘生了他之后,就患了病,且这病还会传给他人。
“是叫流火丹毒还是什么,那身上的皮肉一寸寸的烂,今儿个好,明儿个烂,治也治不好,死也死不了。”
“哎呦,原来是她。”
中年妇人一拍大腿:“我就说方才那男人怎么这样眼熟,原是那烂疮女的男人。”
“我阿娘说那婶子没病前,人好着呢,对街坊四邻也很是照顾。小时候我阿娘做活儿,便把我送给那婶子照看。”
“这家人我也知道,那女人是个贤惠的,她男人……”
小姑娘身边有个男人开了口:“就是刚才跪在药堂门口求说法的男人,那也是个人物。
“他媳妇患病多年,也没做出抛妻弃子的事儿,这几年一直四处挣银子给他媳妇治病呢。
“他家那娃子也是个孝顺的,刚懂事就自己去了药堂,说是将来出师了,要给他娘治病。
“这一家三口本过得好好的,哪儿想能出这么遭劫难啊。”
小蓁在一旁听着,一张脸煞白煞白,血色全无。
她微微张着嘴,额前浮起一层层冷汗。寒风吹过,冰得她脑袋晕沉沉的。
“哎,那药师……红着眼的那个,就是小药童的师傅。”
“听说那孩子十分刻苦,是药堂所有药童中,最肯干最能吃苦的,不然也不能小小年纪就上了柜。
“只可惜了……”
小蓁摇摇晃晃走到红着眼的药师面前,她呆呆看着对方强忍着不敢流泪的模样。
药堂其他人在一旁低声劝慰他:“你也别伤心了,人各有命,是你那徒儿没福气……”
这样一说,那人吧嗒一下眨落一滴泪,可他怕被掌柜看见,急忙擦了去。
旁边劝慰的人见小蓁直愣愣站在一旁,便随口问了句有什么需要的。
嗫嚅好久,小蓁才低声道:“那药童……真被偷参贼害死了?”
小药童的师傅闻言,咬着牙道:“那些个偷窃的就该被人断手断脚,他当偷半支山参药堂只是损失点银子罢了,可哪里知晓这东西就如医者下方定药……”
抹了一把泪,药师继续道:“一个不小心,便断人生机啊。”
小蓁白着脸踉跄几步,噗通一下跌坐在椅子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