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粱城/枭骨录(130)+番外
小蓁的眼睛很红,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急切,隐娘看着,心中一软。
“真的会开开心心吗?”
想到阿爷托人连夜带给的自己口信,想到自己在楼中受尽折磨,无数次拿起对准自己咽喉却不敢刺下去的剪刀,隐娘的鼻尖也酸涩得厉害。
她不是怕死,与那样非人的折磨相比,死亦算是仁慈。
可她还是忍下来了,所为的无非是她不想让阿爷再次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。
隐娘太清楚的知道,若是自己死在了楼子里,阿爷也难以独活。
所以她忍,她盼望着自己有一日可以离开青楼,回家给阿爷养老。
可如今,什么都没了。
她没有办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然后一个人开开心心的活下去。
怎么可能呢?
隐娘轻轻拍着小蓁的头,又温柔至极地捏了捏小姑娘的面颊。
“小蓁,这世上没有装作不知这回事,不知道便罢了,知道了,是没有办法自欺欺人的。
“虚假的粉饰太平,只会像金瞎子体内的寒症,即便夏日不曾发作,到了冬日,也忍不下打从心底里泛出来的痒意。”
隐娘望着忠义堂的方向,似哭似笑。
即便是表面缓解了症状,可那寒毒一日未除,人便一天不能安稳,又遑论开心。
“小蓁,人无法在虚妄里求得圆满假象,因为无论那个假象多么圆满,你都知道它不是真的。
“它会在夜深人静、风和日朗时,突然啃噬你的心,让你生不能生,死不能死。”
隐娘淡淡一笑,面上满是无谓。
小蓁抬起头,止住了眼中泪,她呆呆道:“阿姐,即使知道真相后会痛不欲生,你也会挖掘下去吗?”
“会。”
小蓁喃喃道:“阿姐,我觉得你说的对。”
有些事,的确没有办法装作不知。
能装得了一日,装不住第二日、第三日。
缓缓伸出手,小蓁摸上了怀中那个沉甸甸的荷包。
“阿姐,我要出去一趟,你……”
小蓁咬着唇,斟酌好半晌后才道:“在怪庙中等我。”
第114章 多谢
“大娘,你可知道城中有个女子,身上患病多年,说是什么流火丹毒?”
离了隐娘,小蓁急匆匆去找先前那个男人。
她要搞清楚那个男人究竟是不是药童的父亲。
“不知,不知,哪里来的疯孩子快到别处玩去。”
被人推开,小蓁却并不气馁,而是换了下一个人继续询问。
“他家儿子在药堂做药童,前些日子病故了……”
“不认识,你去问问别人。”
街头行人匆匆,小蓁问了好多人,都没有问到这户人家的消息。
她头垂得厉害,心中也莫名生起不安。
越问不到,她便越是心慌愧疚。
“小丫头……”
一个中年男人抱着手臂,人生得有几分邪气,见小蓁忙忙活活地不由开口将人喊了过来。
“你找那户人家做什么?”
“你认识?”
小蓁仰起脸,眼中带着几分焦急。
男人眉眼乱转,眉角眼梢带着几分流里流气的轻佻。
“你先说你找那户人家做什么?”
到底是打小儿混迹江湖的,小蓁看人的眼光也算毒辣。她打量男人一眼,见他虽看着混了些但并非什么恶人,想了想还是将缘由说了出来。
“我认识那小药童,他……”
小姑娘的唇微微一抿,好似有些难以启齿似的。
好一会儿,她才道:“听闻他病死了,我还欠了他东西,想着去还。”
男人闻言轻轻叹息,倒是收起了先前那流里流气的模样。
“还当你也是欺负人找他们寻开心的。
“那家妇人生了病,还会染给别人,被左邻右舍的逼着去了城边,你到城里最穷最脏的那个苦巷子去,就能找到了。”
男人说完,转身离去。
小蓁对黄粱城不算熟悉,也不知哪里有个苦巷子,找到天色擦黑才打听到。
那条巷子本有自己的名,可后来被人喊着喊着就叫成苦巷子了。
待找到苦巷子时,她生了满身的汗湿。也不知是紧张,还是担忧的。
“对不住……”
小蓁喃喃出声,随后又慌忙摇头。
“这哪儿是一句对不住就能推诿过去的?
“我应当把荷包还给那男人,要不……要不我将荷包放下便走……
“可药童……不然……不然我在门外给他们磕个头,我当真不是有意的。”
小蓁一边走,一边抓着乱蓬蓬的脑袋,自言自语。
她心里是怕的,也正是如隐娘所说根本无法装作不知,装作无辜。
“难怪以前老秃子总是将行善行尽,作恶作绝挂在口中,往日我还道他废话连篇,现在想想老秃子不愧是做人师傅的,也算有大智慧。”
她没有做好人的善根,却也当不了纯然的恶人,是以进退两难,倍感煎熬。
心里酸溜溜的,小蓁默默抹去脸上的眼泪。
“也不知阿姐和红菱姐是救了我还是害了我,让我生了一丝善,若老秃子在这儿,九成要说死便死罢,都是造化。”
她心里有委屈,可也快活,说不上什么,这般复杂的心思她往日没有过。
好不容易走进巷子的时候,小蓁也忍不住抖了一抖。
怪不得叫苦巷子,这整条巷子都泛着一股味道,她说不清,也道不明。
耳边不时充斥着乱喊乱叫的声音,小蓁听不真切,但那些嘈杂钻了耳朵后,终归化不开一句人间疾苦。
“你知道哪户人家的妇人生了丹毒吗?她家独儿在药堂生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