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粱城/枭骨录(148)+番外
她没有想到李舒来不仅是南昭斥候,还是路家血脉。
手中的匕首再也握不住,二人只听当啷一声,匕首滑落。
不知何时下起了雪,碎雪落在眼睫上,模糊了隐娘的视线。
知晓李舒来的身份后,一切就都有了答案。
无论是红菱还是金瞎子,又亦或是毛陈江的死,对李舒来而言,都并非无关紧要。
若李舒来真觉问心无愧,就不会生生受她一刀,受下秋生那一箭……
他就如秋生射出的那支开弓箭,哪怕知晓最终走向是自毁灭亡,仍无法回头。
看着漫天飘雪,隐娘突然想起楼中一个姑娘时常哼唱的一首小调儿……
人生只似风前絮,欢也零星,悲也零星,都作连江点点萍。
第129章 梦醒人散
碎雪落在锋锐的刀刃上,隐娘看着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李舒来,终是绝望般跌坐在地。
今日之前,她恨李舒来杀了阿爷,也恨对方亲手点了盏引路灯送红菱走上了黄泉路。
可此时此刻,她恨那些个窃弄威权、不顾百姓存亡尸位素餐的东西,也恨这凉薄世道,却独独无力去恨李舒来。
他与她……
都是可怜人罢了。
隐娘呆呆坐在地上,刺骨寒意蔓延脊背,她却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。
秋生将金瞎子的尸首抬上木车,安顿好后走到二人面前。
他站在李舒来面前许久,目光盯着掉落的匕首许久,却未有动作。
李舒来睁开眼,二人对视,秋生狼狈逃离了他的视线。
秋生年岁只比小蓁大上一点,他生性纯良,生活简单,未曾有过那些惨痛经历,所以他不知也不懂,背负那样厚重深沉的血仇,是什么感受。
那一箭,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。
豆大的泪砸落在地上,秋生垂着头如隐娘一样迷惘。
良久,李舒来道:“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“你对不住的不是我,而是红菱。”
少年音色含糊,而他此后一生,怕都要吐字不清。
可秋生不在意,他推着金瞎子的尸首缓步离去。
木车轮在雪地上留下两趟清晰可见的车辙,须臾之后大雪纷落,不多会时便将车辙掩盖,洁白如新。
隐娘看着消失的痕迹,垂下眼眸。
荷包里的药方她抄写下了,那是阿爷最后的念想。
李舒来抵着树根而坐,胸膛的气息愈发微弱。
重伤、寒冬。
无人知晓李舒来是否能熬过这一场,也无人在意。
隐娘站起身,想了许久,将阿爷的荷包重新放在李舒来怀中。
“我一个青楼女子,不知家国大事,可我不愿见两军交战生灵涂炭。
“这方子既已现世,就不该被一方独占。”
无论李舒来今日生死,她都会将这方子送出,其余的再不是她一人能管得了的。
说完,隐娘转身离去,再未曾看李舒来一眼。
她要回家处理阿爷后事,金瞎子那儿有秋生必会处理妥当,小蓁她也已拜托范满桌寻找,而她,处理过阿爷后事,会再回来。
隐娘掸了掸身上风雪,眨着眼往城外走去。
只是前面几步还有几分犹疑,越往后,越是坚定。
城门刚开,大道之上人马颇多,隐娘寻一牛车,坐车离去。
她未曾瞧见,身后树下大雪堆积,生生拢出个红色的“雪人”来。
不知谁家马车偶然路过,轧过雪下石子,带出咕咚一阵巨响。这震天一声,竟是震得那险些冻成冰的“雪人”猛然清醒。
大雪下了半宿,人间一片白茫茫。
隐娘坐在牛车之上,不知身后发生的一切,她只是僵着脖颈不愿回头。
谁也未料到一次寻常进城,竟会遇见那么多人,发生那么多故事。
隐娘伸出手,看着大雪落在掌心,又看着它融化成一点潮湿。
就如这城中一段时光,似大梦一场。
而如今,梦醒、人散,只余半点微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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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正文完】
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,后面会有几个小番外,小蓁、秋生的、还有隐娘的,要填一些坑,填完就正本完结啦。
第130章 番外 小蓁
天色漆黑一团,苦巷子里几乎没有能点得起灯笼的人家,因此显得很是灰暗。
裹着头脸的女人应当是久病的关系,整个人显得十分孱弱。
她拉不起男人的尸首,小蓁只能分外用力。
二人将人拉到院子中,女人一遍遍朝小蓁说多谢。
“麻烦你了姑娘……”
女人声音哽咽,小蓁看不清她的面容,但对方每一次抽噎,每一个颤抖的尾音,都如尖锥扎进耳中,刺得她手指僵麻。
小蓁站在一旁,嘴唇开开合合,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。
她有好多话想说,想跟女人说声抱歉,想跟女人说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,但她不是有意害人。
她从未想过会有今日的局面。
只是这话在舌尖滚了又滚,却怎么都吐不出一个字。
“这荷包……”
女人在地上摸到一个荷包,怔怔出神时,小蓁突地浑身一凛。
片刻后,小蓁支吾开口:“是……是我……方才就在他手中,许是……许是搬进来时候掉落了。”
女人听后,呜一声痛哭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,这是我儿的买命钱。
“我儿在药铺做药童,却突然病死在药堂,他爹爹说要寻药堂要个说法,可……”
女人抓着荷包,哭得更是凄厉:“可定是他们仗势欺人,求不到公道才让他一时想不开,走了绝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