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粱城/枭骨录(150)+番外
那屋子看摆设是个女子房间,此间屋子最大,且用物也比其他房内奢华上一些。
床榻旁垒了两口红木箱,木箱边放着个笸箩,里头是满满的散铜子儿。
她瞧瞧那笸箩,又看了看红木箱,知晓里头必有赌资。
小蓁往放下的帷幔里瞧了眼,里面隐约透着两人身影。
她无心去管,只踮着脚走到红木箱前。
指尖落在铜锁上,她上下摸了摸,随后纤细的手腕一翻,一把半指宽的吃恰子【吃恰子-万能钥匙】落在掌心。
那硕大的铜锁开得悄无声息,没惊动床上人半分。
她这些动作做得行云流水,便是闭着眼不动脑,手也可轻松完成,可见熟练程度。
随手将红木箱支开,小蓁在箱子角落放下一根带了爪的竹棍,将箱口撑开。
细长消瘦的手探了进去,轻车熟路往边角中摸去。
不多会儿,便摸到一个沉手的荷包。
小蓁勾着指头轻轻一捏,便知里头是金是银,是铜子儿是银票。
这一包,足够女人下半生悠然生活了。
捏着荷包的手慢慢收出箱外,那沉甸甸的触感却突然让小蓁心头一抖。
莫名的,她眼前浮现了男人那双赤红的眼睛。
小蓁的手瞬间没了力气。
不知为何,小蓁又觉得自己闻到了一阵参香,耳边响起小药童指着她鼻子大骂她是贼人……
还有月光下,她偷偷塞进男人尸首边的荷包……
咔哒一声,竹爪掉落,小蓁向来最稳的手,忽然抖了起来。
她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能轻轻松松用竹节片夹铜豆子,甩绳放钩、清手、浑手、戴笼头,她使得无一不伶俐,可今儿那些个刻入骨血的手艺,好似突然就失灵了。
当啷一声,沉甸甸的荷包掉落在地,猛地将床上二人惊醒。
“娘个巴子的,进贼了。”
床上响起一道浑厚男声,水红泛着灰的帷幔被人一把扯碎,小蓁还未来得及反应,便被人当胸一脚从屋内踢飞了出去。
她跌落在地上的时候,才看清男人。
这男人生得似山中熊一般,大冬日光着身子也不见他觉得寒,走起步来,地动山摇一般。
怪不得,怪不得师兄当日说这处是个好进好出的宝山,却还是要喊几个帮手同来,原是师兄骗人。
分明是师兄怕说得危险了,无人同他一起……
小蓁脑中乱糟糟的,还不等想些什么,手上便传来一阵剧痛。
“啊……”
她疼得蜷起了身,滚动时带着鲜血泼天盖地。。
“大哥,是个小毛贼。”
身后一个笑嘻嘻的男人肩上扛了把刀,刀刃上沾染的红色液体正散着热气,刀刃下刺目的红染了满地。
“不知死活的东西……”
胸口又一阵剧痛,小蓁被生生踢得晕了过去。
闭上眼之前,她突然想起往日老秃子闲来无事总念叨着,绺门的哪个哪个某一日突然失了技艺。
每每听着,她都会跟师兄弟们哈哈大笑。
打小儿练的手艺,怎么会一日间就丢了呢?
怕不是丢了脑子……
而如今剧痛袭神,小蓁方知道,原来打小儿练的手艺,的的确确会在某一日莫名丢弃……
第131章 番外 隐娘
“老先生,这儿可是东村?”
隐娘穿着件厚袄,头脸包得实实的,只留一双透亮的圆眼睛。
“是东村呐,小姑娘你找人?”
隐娘点点头:“受人所托,来寻人。”
“寻得哪一家?”
“东村山脚下,院中有棵榕树那户。”
“老赵家呐。”
老人手中抓着根雕琢过的树根,看着苍老,身体却还算康健,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隐娘一番,点头邀她跟自己走。
隐娘怀中抱着个篮子,里头装了香和黄纸,沉默跟着老人。
从黄粱城离开后,她便回了村子。
阿爷过世,村中人帮阿爷办理了后事,村里知晓她跟阿爷相依为命,又因她一直未回,阿爷的尸首便停在家中等她。
如今她回去了,终于能将新衣送给阿爷,也能送他一路。
见了阿爷尸首,她又恨起了李舒来,可到底也未曾打听过对方下落。
世间事,黑黑白白的,说不清也道不明,只得让那些个贪嗔痴都随风去。
待阿爷下葬,她处理妥当家事后,如今已过去了五日。
刚闲下,她便来了东村。
怪庙时她曾答应耄耋老者,要帮他回家看看家禽,还有对方瘫了许久的老妻。
老人曾说,他的妻子卧床许久,家中无人烧火、无人伺候吃食,必早早走了。而老人曾拜托她,若能出城,让她来家中看看……
看看养着的鸡鸭是否还在,若在就送与她。
老人还说,家中灶膛往上数第五块砖,后头放着一方帕子,里面有个银镯以及五百文钱。
那本是老人与妻子的棺材本,老人用这个钱拜托她,帮着将老人的妻子藏在榕树下。
“她卧了半辈子床,末了不能让她再躺在那里了。”
隐娘还记得老人说这话时,眼中绵绵不舍的情意。
今儿来此,并非她觊觎老人留下的东西,而是她答应老人,若能平安出城,必帮他完成此愿。
而如今,她来了。
“这一家就是了,可要我陪你进去?”
隐娘摇头,自己推门进去。
院中的榕树挂着冰霜,有几分萧瑟,却也别添一份志趣,隐娘看着,缓缓眨了下眼皮。
她轻轻一叹,转身往屋中走去。
可刚走了几步,便听见细细的家禽叽喳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