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粱城/枭骨录(152)+番外
范满桌还想再说什么,却被隐娘拉住手臂。
看着二人离去,秋生低头推着粪车往下一户人家走,至于什么江湖侠客……
秋生眼皮微垂。
做倒夜香的,也没什么不好。
木车骨碌碌声音越走越远,范满桌重重叹出一口气。倒是隐娘觉得如此也不错,心无愧的活着,就足够了。
“老爷子的牌位放在杜先生家中,我二人直接去寻杜先生,给老爷子上柱香?”
隐娘点头,二人往杜锦生家中走。
到了街口,隐娘听有一道清朗声音。
“算流年大月,批富贵贫贱,看命中有无子嗣,帮眷侣八字合婚……”
那抑扬顿挫的声音,听得隐娘鼻尖一酸。
拐了弯,二人就见金瞎子常握的那把幡,还有那早已被摩挲得发了亮的签筒。
恍惚中,她好像看见了金瞎子。
“二位小友来了……”
见了故人,杜锦生朝围观的人作揖抱拳,动作少了些往日读书人的拘谨,多了几分江湖人的落拓。
“这幡……”
杜锦生捏着长幡,温声道:“我去怪庙寻来的……师傅的东西,理应好生保管。”
听闻隐娘想给金瞎子上炷香,杜锦生便带着二人去了自己家中。
进门时,隐娘见杜锦生将怀中银钱用纸包着,送去了邻家,压在缸下。
见她看着,杜锦生笑道:“往日欠得债,就快还完了……”
烟雾缭绕,她手持长香拜了三拜,将香火插在香炉上时,心中异常平静。
了却城中挂念,隐娘便一路北上,去了京城。
她一路走走停停,到了京城时,已是春暖花开,花明柳媚之际。她经历诸多早磨坚韧了性子,便是来了京城也并不急切。
日子还长,一切都来得及。
京城桥宽路广,就连长街之上都处处透着花香。
隐娘走在街头,忽而停下了脚步。
刚一人与她擦肩而过,是个样貌清朗的青年,那人比以往消瘦也单薄了些,似是重伤方愈。
她垂眸停在原地,片刻后,身后响起脚步声。
隐娘叹息一声,低低呢喃:“别来……无恙。”
第132章 番外 孟洛昶
黄粱城内,朝岁节前一日。
“怎么找我找得这样急?”
李舒来抱臂倚在矮墙边,黑影投下,遮挡了他的面容。
来人身上穿了件黑袍,便是一双眼也遮得半露不露,让人看不清真身。
“若非急事,我也不会同你相见。”
黑袍人道:“有人研制出了治马瘟的方子。”
“当真?”
“真。”
那人继续道:“今日下午有人以飞鸟送了信到城主府,上面写了此事,且约孟洛昶明日细谈,城主府幕僚都被看管起来,我来见你,着实费了不少力气。
“眼下我出不去,此事就交由你处理。”
男人从手中甩出一封盖了私戳的密信,随手丢给李舒来。
“这几人与孟洛昶皆有私交,让将军多留意。”
话音刚落,男人便转身离去。
李舒来啧一声,嘟囔一句难办。
没头没尾的交代,这天都大黑了去哪找这人?
李舒来捏着手中密信,随手塞进怀中。
飞鸟传书、治马瘟的方子……
他眉尾微挑,转头就寻人打听黄粱城内外的驯兽人,以及各个兽大夫去了。
他这头方离去,孟洛昶便也跟着出了城主府。
这几日冷得快,孟钰又受了风寒,一病再病实令他心忧不已,这等烦心事也不知能跟谁说上一二句,只得去找老朋友絮叨一番。
忠义堂内,孟洛昶喝得面色赤红。
“我这一生,也算得上顺风顺水,唯独子嗣之事上有些欠缺,当年若不是你找了法子用乳娘为钰儿做药引,怕我这一枝独苗都留不下。”
孟洛昶捏着怀中女子手腕,细细把玩。
女子唇上叼着酒杯,娇笑着喂入孟洛昶口中。
只是酒液刚下肚,孟洛昶便噗一声吐出了出来。女人吓了一跳,但也不敢露出嫌弃之色,只扭过脸轻轻抹去。
“啊……”
酒液混着鲜红从掌心流下,女人惊慌失措,被孟洛昶反手拧断脖子。
“聒噪。”
褚少阳看着,眼中闪过一丝不悦,却是没说什么,转头让荃笙处理了尸体。
“你又何必,她只是惊着罢了。”
看着孟洛昶自顾自抹去唇边血渍,褚少阳又道:“吃了这么多年那些个丹丸,你五脏六腑不知蕴藏了多少丹毒,若非如此,又怎会于子嗣有碍?
“若让我说,这丹丸不是什么好东西,早该戒掉。”
“若能断,也不会等到今日了。”
孟洛昶揉了揉硬如磐石的腹部,缓解胸腔内火烧火燎的刺痛。
他年轻时候迷信江湖术士,吃了不少说是能得道成仙的丹丸,却哪知这东西下了猛药,人一吃进去便龙精虎猛,不吃日日萎靡不振。
他食用久了,一点点也就戒不下了。
后来才知,这些个丹丸说是服之长生不老,实则都是骗人的鬼话,这东西就是火门弄出的强阳药物。
他们深知富贵人家多好色,便哄着你吃用这些东西,用采阴补阳等鬼话骗你说可长生。
待到那些个蠢人吃了当真久战不败,他们就能从中榨干你的银子。
毕竟这些玩意吃多了,便再离不开。
他吃得久,就连孟钰胎中也带了这丹毒,是以钰儿身体向来孱弱,当不得好。
孟洛昶后悔,可悔之晚矣。
如今他日日腹胃烧灼,怕是丹毒积攒太多,引不出,排不下,吃点东西,几日梗在肚内,难以克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