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粱城/枭骨录(28)+番外
出城的机会就在眼前,她并不想放弃。
她已有许久未见祖父,不知祖父身体如何,不知家中鸡鸭都养得怎样。
自幼陪她长大的阿黄,也不知还能不能陪祖父上山打猎。
还有更重要的,她想要问祖父为何突然给她送来口信,说可帮她脱离娼籍。
她想做的事情太多太多,唯独不想被困在这黄粱城中。
隐娘抓着车帘,低声道:“如今还未到巳时,我们再等等,说不得锦衣坊一行人,马上就离开了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李舒来略有些烦躁。
锦衣坊众人地位远低于金嵘,一定会送金嵘离开,直至马车消失在眼前才会离去。
“我想想办法。”
将车帘掀开一角,李舒来看着眼前不停思索对策。
“若不行,等城门大开时,我带你强冲。”
“不可。”
沉默良久,隐娘拉着李舒来衣袖,认命道:“不可能冲出去的,黄粱城守卫森严,若我二人单枪匹马都能冲卡,那南昭早就攻过来了。
“孟钰如今正疯癫的厉害,若我二人强冲失败,必会被杀鸡儆猴,告诫世人。
“若真面临那样的下场,怕会生不如死。”
李舒来摸着怀中物品,只能一点点按捺下心中躁意。
他不怕死,可他身有重任,绝不能死在黄粱城。
“且不说不易成功,就算成功了,也会连累无数人。”
隐娘神色淡漠,可说出口的话却带着灼热:“卖你马车的人,今日守城的所有人,还有那锦衣坊一行,甚至是金嵘……
“都难有好下场。”
她眸子生得漂亮,哪怕因沾染世俗而显得有些黯淡,也掩不住明媚光芒。
“我虽想回家见祖父,可也不能如此行事。
“我知道你急欲出城……但,胜算太小。不妨再等片刻,万一,万一锦衣坊的人走了呢?”
李舒来看着拉着自己衣袖,已然发白的手,沉默良久。
他知道,今日没有机会了。
“贾公子是不是忘了时辰?怎么都这时候了,还不见人?”
娇滴滴女声传来,李舒来只听金嵘道:“是我疏忽,昨日也不曾问他在何处落脚,怕是酒醉误了时辰。”
“那咱还等不等?”
“罢了,许是没同行的缘分。”
金嵘手一挥,招呼着自家随从利落上了马车。
一行人陆续离开,终不见身影。
待到走远,锦衣坊掌柜突然回头看了眼,身后停了许久的马车。
城门封禁,所有人禁出禁入,怎会有马车侯在城门处这般久?
锦衣坊掌柜眸光微眯,突然对身旁人道:“好生诡异,你去车上看看,是什么人停在那里。”
第26章 沦落风尘
车帘掀开,里面的人早已离去。
李舒来与隐娘回到怪庙时,秋生和金瞎子都有一瞬怔愣。
只是金瞎子历经世事,对此并不意外。倒是秋生几次张口想要询问,都强忍着咽了下去。
不知何时,李舒来将从锦衣坊的骗来的行头全部脱下,换了一身满是补丁的袄子。
秋生知他本事通天,换一身行头只是小事一桩。
“你那一身……”
“处理了,那些东西,不能再出现在黄粱城中。”
秋生点头,不觉有什么问题。
虽今日出城失败,但李舒来也只有一瞬失落,回到怪庙时,已开始思索其他出路。
倒是先前劝慰李舒来的隐娘,心中悲意愈发浓重。
她寻了个角落,背对众人暗暗抹泪。
她寻常并不是个喜欢示弱的,只是希望近在咫尺,忽而变为深深绝望,那种落差实在不好受。
“女娃娃,莫哭了。”
虽然没能出城,但这几日隐娘与李舒来和秋生也算熟络。
回到怪庙,自然凑在一处。
李舒来和秋生在一旁低声交谈,金瞎子无趣,出言安慰两句。
“多谢老先生,我只是……心中闷烦了些。”
红着眼朝金瞎子浅浅一笑,隐娘将眼中泪强忍回去。
“你这女娃子,哎。”
未想隐娘竟是个懂事有礼的,金瞎子心中一软:“莫哭了,我这还有些吃食,你先垫垫肚子。”
“多谢……”
塞到自己手中的,是一块梆硬的粗馒头。
那馒头至少风干了一两日,轻轻一捏还会扑簌簌掉面屑。
隐娘抓在手中,好不容易隐忍回去的眼泪,猛地涌出。
“哎哎哎,你这女娃子,你哭啥呦。”
金瞎子手忙脚乱向后退了几步。
“我只是想起了祖父。”隐娘抹了泪,笑着哽咽:“您老与我祖父年岁差不多,我在家中时,他也常常塞给我各种吃食。
“他老人家不擅烹饪,最常做的就是这种干粮。”
她打小就吃各种粗馒头,粗饼。
祖父知她不喜欢,每次做完后,都会再用攒了许久的荤油,将那些粗干粮烙成两面金黄的模样。
小火烙过之后,那些粗干粮会变得油香酥脆,哪怕她不喜欢,也会多吃上几口。
想到这儿,隐娘笑着咬了一口硌牙的粗馒头。
“你祖父……”
“还在。”
见金瞎子问得小心翼翼,隐娘噗嗤笑道:“他老人家身子骨好着呢,此时说不定还在山上打猎,若运气好,还能猎到几只野兔子什么的。
“我有一个兔皮帽子,便是祖父给我做的。”
金瞎子道:“哎呦,你这祖父竟是个宝刀未老的猎户。”
“不是猎户,我祖父是兽大夫。”
“兽……”
金瞎子闻言,心中一惊,可很快便将面上情绪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