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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芜志(6)

作者:赫连夜 阅读记录

“不能死……”她咬着嘴唇,血腥味混着草腥味往喉咙里钻,“我不能死在这儿……”

古籍上那半页烧焦的字在眼前晃:逆脉者,气行左路,自涌泉逆上,聚于掌心,其光如豆,是为始……

她试着按古籍上说的运气,可经脉里那股暖意太弱了,像风中残烛,刚要往左边走,就被堵在半路,疼得她浑身发抖。

“再来……”她又划开一道伤口,血涌得更凶了。断骨草的叶片开始簌簌发抖,根须上的银丝越来越亮,顺着她的掌心往经脉里钻。

这次不是细针了,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硬生生往经脉里捅。沈青芜疼得蜷缩在地上,右腿抽搐着,冷汗把草堆洇湿了一大片。她想咬舌自尽,可眼睛一闭,就看见爹娘转身时的背影,看见杂役们嘲笑她瘸腿的嘴脸,看见嬷嬷那双淬了冰的眼睛。

“我偏要活……”她猛地睁开眼,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里,“我偏要让你们看看……”
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炷香,也许是一刻钟,当她疼得快失去意识时,突然感觉到那股暖意冲破了什么阻碍,“嗖”地一下顺着左腿经脉往上窜,不是往丹田去,而是直奔左手掌心!

她哆嗦着摊开左手。

掌心赫然悬着一点光。

很小,只有绿豆那么大,淡淡的青色,像刚发芽的草尖,在昏暗的柴房里怯生生地亮着。可就是这点光,暖得让她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终于成功了。

她真的引气入体了。

就在这时,柴房门被一脚踹开,嬷嬷带着杂役闯进来,手里的藤条已经扬了起来:“半个时辰到了,沈瘸子,你的青光呢?我看你是……”

话音戛然而止。

嬷嬷的目光死死钉在沈青芜的左手上,那点豆大的青光虽然微弱,却在阴暗的柴房里看得清清楚楚。两个杂役也愣住了,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。
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嬷嬷失声叫道,脸涨得通红,“你这废脉怎么可能引气入体?定是耍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!”

她往前走了两步,盯着那点青光,又看看沈青芜掌心的伤口,眼神里又惊又怒,却偏偏挑不出错处——宗门规矩只说“引气入体即可留宗”,没说废脉不能引气。

“哼,别以为引了这点破光就了不起。”嬷嬷悻悻地收回藤条,往地上啐了口,“不过是走了狗屎运,真以为能在杂役院长久待下去?”

她瞪着沈青芜,像是要把这口恶气全瞪出来,末了狠狠一甩袖子:“走!”

两个杂役还没反应过来,被嬷嬷狠狠推了一把,才慌忙跟上。柴房门被摔得“砰”一声响,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
沈青芜僵在原地,直到那脚步声走远了,才脱力般瘫坐在草堆上。掌心的青光还在轻轻晃着,像颗刚落地的星子,暖得她指尖发麻。

她赢了,至少今天赢了。

可嬷嬷临走时那怨毒的眼神,像根针似的扎在她心上。她低头看着那株断骨草,根须已经悄悄缠上了她掉在旁边的木杖,杖头竟也泛着一丝极淡的绿。

杂役院的天,怕是不会太平了。

第5章 眉骨的疤痕

柴房的霉味混着药渣子气,往骨头缝里钻。沈青芜蜷在草堆上,右手死死攥着那半本烧焦的古籍,指腹蹭过纸页边缘的焦痕,像在摸自己眉骨上那道疤。

三日前聚灵阵上那点豆大的青光,没换来杂役院半分好脸色。管事嬷嬷捏着鼻子走后,同屋的几个杂役便没断过嚼舌根。

“软骨瘸子也配引气入体?怕不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。”

“看她那手,指缝里总带着血,指不定在偷偷养什么邪物。”

最让人膈应的是春桃,仗着远房表舅是外门弟子,总变着法儿地磋磨人。方才沈青芜去伙房打饭,春桃端着泔水桶“没站稳”,大半桶馊水全泼在她右腿上。

“哎呀,对不住啊青芜,”春桃捂着嘴笑,眼角瞟着她瘸着腿往回挪的背影,“谁让你走路不利索呢,挡着道了都不知道。”

草堆里的寒气顺着湿透的裤管往上爬,沈青芜咬着牙没作声。右腿的软骨像是被冰锥扎着,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疼。她把那半本古籍往怀里塞了塞,借着柴房破洞透进来的月光,解开裤腿查看——淤青从膝盖蔓延到大腿根,像泼翻了的墨汁。

这具身子从记事起就没舒坦过。被扔在灵溪村那几年,村里的野孩子追着她喊“瘸子”,有次把她推下石阶,眉骨磕在石头上,血流进眼睛里,看什么都是红的。后来被路过的云岚宗修士捡走,本以为是活路,到头来还是换个地方受欺负。

“吱呀”一声,柴房门被踹开。春桃带着两个杂役堵在门口,手里端着个豁口药碗,药味冲得人头晕。

“嬷嬷说你身子弱,特意让我给你送药。”春桃笑得眼睛眯成条缝,往她面前一递,“快趁热喝了吧,补补你那‘逆脉’。”

沈青芜抬头时,眉骨上的疤在月光下泛着白。她认得这药——前几日春桃给另一个犯错的杂役灌过,喝完后那人拉了三天肚子,连站都站不稳。

“我不渴。”她往草堆里缩了缩,右手悄悄摸到背后——那里藏着截断骨草根须,是她从后山偷偷挖来的,经血养着,尖上泛着点淡绿。

“不渴也得喝!”春桃身后的矮胖杂役上前一步,伸手就要去拽她,“嬷嬷的意思,你敢不听?”

沈青芜猛地侧身躲开,矮胖杂役扑了个空,摔在草堆上。春桃脸一沉:“反了你了!真当引气入体就成人物了?告诉你,废脉就是废脉,这辈子都别想出杂役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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