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芜志(76)
“这半株还魂草,是三个月前在城郊古墓发现的。”孟岐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,“随行的修士说,只有神农宗的灵木杖能让它复苏。陛下请您来,一是想查清药圃异状,二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恳切,“想请长老救救还魂草。”
沈青芜指尖拂过还魂草的枯叶,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脉动,像是困在冰层下的溪流。她忽然明白,皇室不是要拿她问罪,而是把她当成了唯一的希望。聚仙台一战,她破的不仅是玄天道宗的阵法,更是世人对“天道”的固有认知——而这份认知,恰恰是当今朝廷最需要的。
“我可以试试。”沈青芜将还魂草放在灵木杖顶端,冰纹亮起的瞬间,还魂草的枯叶竟微微颤动,“但我需要绝对的自由,不能被玄甲卫监视。”
孟岐毫不犹豫:“陛下早已下旨,即日起,沈长老在京中可自由行走,太医院所有典籍药材,任凭调用。”他指向院外,“您看,连那些玄甲卫都撤到街角了。”
沈青芜走到门口,果然看见玄甲卫已退到百米之外,刀光敛去,只留下沉默的守卫。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她身上,衣摆上的赤藤印记泛着微光,像是在呼应着什么。
***消息像长了翅膀,不到半日便传遍京城。
“听说了吗?神农宗的沈长老被陛下请去太医院了!”
“玄天道宗的人堵在宫门外喊冤,陛下理都没理!”
“我表哥在太医院当差,说沈长老一出手,就把冻住的扶桑花都救活了!”
茶馆酒肆里,说书先生已将聚仙台之战编成了新段子,把沈青芜描述成“手持灵木杖,腕缠赤火龙,一指点碎轮回阵,谈笑间让枯木生花”的奇人。连带着神农宗的草药都成了抢手货,药铺里的青黛、茯苓被抢购一空,掌柜们只能挂出“神农宗药材预售”的牌子。
而此时的太医院,沈青芜正翻阅着泛黄的典籍。还魂草的复苏比预想中顺利,灵木杖的冰纹能引动它的生机,但每一次复苏,都伴随着一股阴寒的反噬,顺着杖身传入她的经脉。
“这反噬好生奇怪。”沈青芜揉着眉心,腕间的赤藤突然躁动起来,藤蔓上的火苗忽明忽暗,“像是……两种完全相反的力量在冲撞。”
孟岐递过一杯热茶:“会不会与药圃的异状有关?那些被冻住的花草,根部都缠着一缕黑气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老夫怀疑,是有人在暗中用邪术污染皇家药圃,想断了朝廷的药材供给。”
沈青芜指尖在书页上划过,突然停在一幅插画上——画中是一种匍匐生长的草本植物,叶片呈心形,根茎处有细小的毒刺,旁边写着“软骨草,性阴寒,触之则经脉僵化,百年前绝迹”。
“软骨草……”沈青芜喃喃自语,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,“孟院判,城郊古墓的位置,可否告知?”
孟岐取来地图:“就在西郊乱葬岗附近,那里曾是前朝处决犯人的地方,阴气极重。”他指着地图上的红点,“发现还魂草的墓室,墙壁上刻着很多奇怪的符文,像极了……”
“像极了玄天道宗的阵法符文?”沈青芜接过地图,指尖恰好落在乱葬岗的位置,那里的纸张突然泛起一丝黑气,与药圃花草根部的气息一模一样。
就在这时,院外传来一阵喧哗。一名玄甲卫撞开院门,盔甲上沾着血迹,指着外面结结巴巴道:“不……不好了!乱葬岗那边……那边的尸体都活过来了!”
沈青芜猛地站起,灵木杖上的冰纹瞬间亮起:“带我们去看看!”
***西郊乱葬岗的景象,比想象中更诡异。
原本散乱的坟堆被夷为平地,泥土里伸出无数只青黑色的手,抓着腐烂的棺木往地面爬。那些“尸体”面色青紫,眼眶空洞,脖颈处缠着一缕缕黑气,正是太医院药圃里的那种阴寒之气。
“是尸变!”孟岐倒吸一口凉气,“而且是人为催动的尸变!”
沈青芜注意到,每具尸体的胸口都插着一根黑色的木钉,钉头上刻着玄天道宗的符文,但符文被人篡改过,原本代表“轮回”的纹路,变成了扭曲的“吞噬”。
“有人在借用玄天道宗的阵法,炼制尸傀。”沈青芜握紧灵木杖,赤藤从袖中窜出,火苗化作火墙拦住扑来的尸傀,“这些尸傀的目标不是活人,是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就看见尸傀们纷纷转向乱葬岗深处的一座孤坟。那座坟前立着无字碑,坟头的土是新翻的,泥土里渗着暗红色的血,像是刚埋下去不久。
“那里埋着什么?”沈青芜问道。
随行的玄甲卫脸色发白:“三日前,我们在这里处决了一名擅闯皇陵的修士,就埋在那座坟里。”他声音发颤,“那修士……那修士是玄天道宗的弟子!”
话音刚落,无字碑突然炸裂,一具穿着道袍的尸体从坟中坐起。与其他尸傀不同,这具尸体的皮肤竟泛着活人般的光泽,只是双眼漆黑如墨,手里握着一柄青芒闪烁的拂尘——正是聚仙台那位玄天道宗老者的法器!
“沈青芜……”尸体开口,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“你破我阵法,坏我道统,今日……便让你尝尝万尸噬心之痛!”
他拂尘一挥,周围的尸傀突然加快速度,青黑色的手掌抓向沈青芜的脚踝。赤藤的火墙虽能灼烧尸傀,却无法阻止它们再生,断落的肢体落在地上,竟化作新的黑气,融入其他尸傀体内。
沈青芜后退半步,灵木杖往地上一顿,冰纹顺着地面蔓延,冻住了尸傀的脚步。但她很快发现,冰层下的黑气正在腐蚀冰纹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就像……就像软骨草在侵蚀灵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