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长公主为义母后,全家追悔莫及(197)
他说了一大段,抬眸才发现太子目光早就穿过了他,落到了前方的郑相身上。
“太子殿下好雅兴,一早就听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,要是换了老臣,怕是早就嫌吵闹抓紧走了。”
郑相平静地扫了一眼老脸已经涨成猪肝色的陶尚书,继而向齐隽拱手行了一个简单的礼。
齐隽亦颔首回礼。
陶尚书见齐隽没有表态,又神色淡然,心思转了几转。
他正当壮年,至少还可以为官十来年,而那姓郑的老东西马上就要下台,孰轻孰重,他不信太子不会抉择。
如此想着,他也不打算再对郑相客气:
“郑相老当益壮,以属下看也不该如此早乞骸骨,该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才是啊。”
一个是当朝丞相,一个是六部尚书,公然在储君面前争锋相对,不少脚程慢的朝臣路过,好奇地看了这边一眼。
“陶尚书且先去官署吧。”
齐隽声音孤冷,陶尚书无端听出了一丝嫌弃,不过他摇摇头,只当是自己的错觉。
“那微臣先告退。”
陶尚书谄媚地躬了躬身子,又敷衍地向郑相一抬手表示行礼,转身便向六部官署走去。
“陶铎此人,不堪大用啊。”
望着陶尚书离去的背影,郑相轻声叹出一口气。
“功利太重,不择手段,虽有才能,终是危兵。”
齐隽不做评价,反而问:
“既然如此,郑相为何急流勇退,值此关头告老还乡?”
郑相沉默着举目远眺,望向四方高高的天空,含元殿地势高,身处长阶之上,轻而易举就能看见宫墙之外齐国京城的布局。
半晌,他才垂下苍老松弛的眼皮,颤声道:
“殿下,前些日子平阴郡主染上时疫,虽则用了药已经痊愈,可还是触动了旧疾,臣年轻时为齐国也算殚尽竭虑,才疏漏了平阴多年,如今臣已年迈,不堪大用,只想余生这几载好活,能陪伴在她左右……”
说起来,平阴郡主也算是齐隽的姑奶奶,年轻时榜下捉婿,一眼相中了还没有官身的郑相。
齐隽视线落到眼前这个为齐国操劳了大半辈子的老人身上,终究说不出其他话,只能轻轻吐出一口浊气,道:
“孤明白了,郑相安心便是。”
齐隽回到东宫,就收到了长公主府送来的一份东西。
传话的宫人将照拂郑相的意思带到,齐隽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,而后亲自伸手打开了送来的那个锦盒。
里头静静躺着两根墨条,扑鼻墨香自锦盒之中徐徐传出,上面似乎还篆刻了小字。
他伸手拿起,对照着烛火,才看清楚,上面写的是“明察秋毫”“独具只眼”这几个大字。
这是何意?
宫人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解,适时解释道:
“殿下,这是长乐郡主送来的,说是照拂郑相亦是为了她的手帕交郑姑娘安心,此番又麻烦了太子殿下,这是她准备的谢礼。”
齐隽将墨条放下,眉峰微动。
“孤知道了,孙邈,你亲自给郑相送去,就说这是孤关心他律例编撰一事的进展,特此嘉奖他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孙邈虽不明所以,不过很快领命,端着锦盒原路出去了。
一路从东宫往郑相所在的官署,孙邈路遇好几位大人,他一团和气地一一行礼,只是转过了一个弯,好巧不巧与萧珏碰了个照面。
“萧少卿安。”
他笑眯眯地拱手,待看清楚了萧珏的模样,才脸色一变,心中微骇。
萧珏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?
外表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,可双目布满血丝,眼下乌青,唇角僵直,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。
难道还是因为那次贬官?
萧珏像是没听见一般,毫无反应地继续走着,活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“萧少卿!”
孙邈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。
这一下,萧珏才终于回神,目光从自己的脚尖抬起,落到眼前人的身上。
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内侍孙公公。
“孙公公好。”
他敷衍地抬了抬手,待看到孙邈身后宫人端着的锦盒,几乎是肌肉记忆一般习惯性客套道:
“孙公公这是去给哪位大人送赏?”
孙邈露出一个有礼的笑,解释道:
“这是长乐郡主送给太子殿下的墨条,太子殿下念在郑相近日辛苦,特意转赠予郑相。”
长乐郡主……
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字眼钻入萧珏的耳朵,刺地他头皮一瞬间发紧,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一般,抖了一个激灵。
“哎哟,萧少卿这是怎么了?”
第175章 大话
孙邈这幅故作不知的神情,像极了这段时日以来对萧珏落井下石的同僚。
他们面露好奇和不解,一个接一个地凑到他跟前,用奇怪的语气问:
“萧少卿这是不帮理不帮亲啊,嫡亲的妹妹不顾,跑去心疼怜爱庶妹……哦我说错了,还不算庶妹,应多算是私生女?”
“萧尚书就算了,怎么你也被猪油蒙了心,这下好了,人家成长乐郡主了,同一个爹娘,你说人家怎么这么命好呢?”
“我实在是不懂你们这些有妹妹不懂得珍惜的人,我还巴不得有个嫡亲的妹妹呢,萧少卿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……”
萧珏绷紧了唇角,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再度拱手:
“我还有要事在身,孙公公自便。”
孙邈依旧笑眯眯地,白胖的月盘脸上,眼睛都眯成了两条弯弯的缝。
墨条送到郑相案上,他正在与下属们共同对最后一版草案做修订和检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