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长公主为义母后,全家追悔莫及(277)
“玉璇……”
分明她心中早就打好了无数遍腹稿,想着要如何道歉,如何解释,如何忏悔,可真见了人,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能说什么呢?
说她从前都是猪油蒙了心吗?
可是不管不顾、不作为的人是她,偏疼萧玉瑶嫌弃玉璇的人也是她,甚至接玉璇回来后,有多少次,本可以冰释前嫌的机会,她都没有珍惜,反倒觉得来日方长,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培养感情……
林卉说不出来话,萧肃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眼前的小姑娘眼神和长公主如出一辙,望着他们像是看两个陌生人一般,半分感情也无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不知道是雨还是泪的水渍,沉默了一会儿,才试着哑声轻唤一声:
“玉璇,爹娘来看看你。”
齐玉璇看着眼前本该是这世上和她最亲近的人,浑身上下只有抵触和漠然。
上辈子他们种种偏爱苛刻,一步步将她逼至绝境,她欠他们的命,早已经在数九隆冬的湖水猪笼之中还了。
“爹娘?”齐玉璇声调平平,没有怨恨,也并不激动,“二位莫不是忘了,我母亲只有宁阳长公主。”
灯光柔和地落在齐玉璇精致华丽的眉眼上,不知何时,她脸上那些曾经融合了萧家和林家的影子已经淡化了许多。
林卉不愿承认,又不得不承认,女儿身上的气质和长公主越来越像了。
“玉璇,我们才是你的亲爹娘,你怎么能如此狠心,说不要我们就不要了?!”
齐玉璇眸光微动,缓缓笑了:
“二位说错了,是你们不要我了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门外的二人身上,语气无悲无喜:
“太晚了,在你们答应留下萧玉瑶的那一刻起,我们之间便隔了一道天堑。”
“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从前十四年,还有你们亲手打碎的无数次重新开始的机会。”
“我从前有多期待你们的关心爱护,如今就有多可怜悲哀从前的我。怪我明白得太晚,原来父母爱子女也是有代价的。爱她乖巧懂事,知情识趣,名满京城;不爱她率直天真,文墨不通,声名狼藉。”
“我……”
林卉眼角潮湿,鼻腔酸疼,可她喏喏动了动嘴唇,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一句。
第246章 粉末
“是,从前是爹娘做错了,你如何怨我们,我们都无话可说,可打断骨头连着筋,我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,你能不能,能不能给爹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,往后也好弥补……”
萧肃颤抖着嗓音,试探着开口。
雨势渐小,他脸上的水渍却没有减少半点,希冀、懊悔、痛苦交织在心头,在一坛坛酒和雨水的催发下,让这个年逾四十的中年人痛哭流涕。
他从前自诩位高权重,从不耽于儿女情长,却对那个顾临烟像是迷了心窍一般言听计从,做了许多错事,到头来,妻子要与他和离,几个儿子也与他没了情分,唯一的女儿更是直接脱宗改姓……他无论是作为丈夫、还是作为父亲,都失败透顶!
齐玉璇敛眸,唇角的弧度平静从容,说出的话前所未有的决绝:“不能。”
她早就看明白了。
萧肃和林卉并非第一次做父母,却将所有的恶意与怨怼都发泄在了她身上,只因为这个女儿不像他们期待的那样,迟来的怜爱愧疚,不过是他们自欺欺人的手段,究其本质,他们最爱的还是他们自己罢了。
如果让她说起这两世最大的不同,那便是她不再渴望他人爱重自己。
靠山会倒,靠人会变,只有她自己立住了,所有的财帛权势、赞誉偏爱才会向她奔涌而来,而现在——
“我如今是长乐郡主也好,还是深巷孤女也罢,二位的弥补,我都不需要。”
“这扇门合上,请二位以后莫要纠缠,以免我母亲为此事劳神,往后无论生死富贵,我们再无瓜葛。”
她撂下一席话,转身便走,披风在绵绵的风雨中轻轻回旋,荡出一片干脆利落的弧度。
“不,玉璇,玉璇!”
林卉眼睁睁看着女儿的背影,下意识地往前扑去,却被守卫牢牢拦住。
“吱——砰!”
朱红色打着金色铜钉的高门在他们眼前用力关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。
“玉璇……”
林卉失神地望着已经关紧的朱门,口中还喃喃唤着女儿的名字。
她忽然想起来了,当初她还怀着双生子时,就预感会有一个女儿,她亲自给小女儿拟了好几个名字,玉瑶、玉璇、玉琦……都有极好的寓意,可她心底里,其实并不求女儿未来如何德艺双馨,名动京城,只希望她的掌上明珠能一生玉魄澄明、风骨自持、快活恣意。
而如今,而如今,女儿确实做到了。
却不是得益于他们这亲生爹娘,而是因为她从前十四年在叶家受过的苦,加上后来她自己选择的母亲……
她说不能,不需要,她说往后无论生死富贵,他们都再无瓜葛。
林卉回想起方才女儿望过来的,陌生又疏离的目光,胸口闷地好似无数胀气碎石挤压鼓动,又酸又涩又疼。
她跌跌撞撞地歪倒了下去,萧肃慌忙扶住她,而这一倒,便足足病了一个多月。
这一个来月,萧家已经再度授官,萧肃起复为吏部侍郎,辅佐从前自己的属下,萧珏倒是继续留在了京中,领了一个五品闲职。
同时,京中也发生了几件大事。
麒麟卫和兰城官府对去岁岁末发生的事情抽丝剥茧,无数证据都指向了低调了大半年的端王,而太子更是一改从前的谦逊温和,直接在大殿之上弹劾皇叔,并带上了关键的证人,琵琶乐师曲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