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京第二春(105)+番外
周有文到底年纪大了,姜阳冷不丁地一个问题,给他问得一愣:“……《洗墨江访记》?”
“嗯,”姜阳也不催他,放慢语气补充道,“青色封面,封面上只有洗墨江访记几个字,没有标记笔者。”
“啊,倒是有所耳……哎?青色封面?”
姜阳跟着他的话愣怔一瞬:“……嗯,青色封面……怎么?”
一听到姜阳肯定,周有文佝偻的背挺直了些,眼睛也亮起来了。他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追问道:“字迹呢?印刷还是……”
“不是印刷。”
“真……书呢?郡主见过?”
“……”
姜阳犹豫了一下,摇头:“听燕王殿下提起过。他一直想寻得此书,却屡屡不能如愿,甚至因此郁郁寡欢……我想帮他。”
“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期待落空,周有文又佝偻了回去,叹息道:“真是可惜。”
姜阳看了眼手边的茶,又看向一脸失落的周有文,问道:“为何可惜?此书很难得么?”
周有文摇头:“倒是不难得。只是,青色的手写本,是此书的原稿,由先燕国皇后戚寒月亲自走访洗墨江沿岸,历经三年编写而成,世间独有……可惜北燕覆灭时,此书遗失,从此……”
……
周有文后面说了什么,姜阳一个字都没听清。
她缓缓摸上自己的手指,感受着心跳一点点加速,感受着浑身血液越来越汹涌地翻滚,连带着呼吸,也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过往那些微妙,又说不出原因的瞬间,正与当下这个新消息引起的猜想相互佐证,如卯榫一般,紧密垒砌,最终,拼出了一个姜阳从未想过的,几乎称得上惊悚的可能。
——易晏,或许不是易晏。
第87章 施惠者
姜阳成婚前,曾与母亲议论过先燕王。
那时母亲说,先燕王没有王后,唯一的儿子是一位侍妾所生,那位侍妾,最后只追封了王妃。
可姜阳与易晏第一次见面时问及先王后早逝一事,易晏分明没有否认先燕王有王后的事实。
那时,她就觉得哪里不对,只是转念又劝自己,或许易晏情急之下没有仔细听她的话,才闹出了乌龙。
……如今再想,自己还真是心大。
燕王府那块映射先燕国皇后名讳的牌匾,李寿,朝元这等北燕叛贼,听凤箫,还有前世新婚夜的刺客——
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。
可若易晏不是易晏,他又是谁呢?
真正的易晏,又去了哪里?
……
浑浑噩噩一整日,姜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,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回去,就是下意识的,循着以往惯常的轨迹,回到了上清苑。
八月夜晚的天气已不适宜在院中读书,易晏却还是独自坐在院子里的小树旁,一手捧着书,一手给怀里的白猫顺毛。
远看天幕沉沉,似无边巨兽,一整个压在他身上,只有那一小方橘色暖光,将他笼入庇护下,摇摇晃晃地支撑着。
姜阳犹豫了一会儿,才缓步上前。
今日大黄不在,只有一人一猫,仰头朝她看来。
大概是姜阳的脸色太难看,易晏愣了一瞬,放下书,问她:“怎么了?”
“……”
怎么了。
怎么了呢?
姜阳走近他,伸手拨开他脸颊边垂落的碎发,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,最后还是摇了摇头:“累。”
易晏仰着头任她看,待她收回目光转身要走时,拉住了她的手。
青涩温柔的声音一如往常:“只是累么?郡主看着,有心事。”
姜阳顺着他的动作回头,看向二人交握的手,又看向他的眼睛,承认:“嗯,有心事。”
“是不能说与我听的心事么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就不要走,”对方将猫捞走,稍稍使力,拉姜阳在自己腿上坐下,揽上她的腰问她,“是什么?说来听听?”
“……”
姜阳不说话,只看他,看了好久,问他:“若是当下有一个机会,可以让你离开玉京,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,你会走吗?”
易晏也看她,黑漆漆的眸子深不见底,却在最上面,覆了一层薄薄的笑意。他问她:“只有我吗?”
“只有你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为何?上次我问你时,你说你一直很想回燕都去。”
“此一时彼一时,如今我不想了。”
“那旁的地方呢?只要你说,我都能送你走……”
“我不走,”易晏出声,打断了姜阳的话,“我是有过荒诞的奢望,可来来去去,最后皆是虚妄。我累了,只想留在这里。”
姜阳出神:“……你说的奢望,也包括回到燕都么?”
“嗯……如今的燕都,早就不是我想要的燕都了。”
“……那又为何,偏偏要留在玉京?明明你并不喜欢玉京。”
“因为你。”
姜阳穷追不舍:“为何是我?”
易晏眼里那层浅薄的笑意一点点褪去,只剩下了一汪漆黑幽深的寒潭。二人对视,他握在姜阳腰上的手收紧几分,声音也凉了下来:“为何对我这般拷问?你又从哪里听了风言风语?”
姜阳并不在意他给出的回应,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他的眼角,又顺着脸颊一路下滑,在他下颌处蹭了蹭,淡淡道:“人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做一件事,我想知道为什么……是因为心悦于我?信任我?还是……单纯无处可去,只有我一个选择。”
易晏脸上的神色并未缓和,但没有躲她的动作,也没有眨眼,只定定地看着她。直到她说完最后一个字,他才问道:“我说我心悦于你,你会信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