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京第二春(226)+番外
“……好。”
“……”
看姜阳这般乖顺的模样,太后心里又浮起了几分怜惜。她收敛了方才的喜色,再度叹息:“……这么小的年纪,却要承担这么沉重的责任,难为你了。”
姜阳摇摇头:“不为难……表兄不也是这样吗?”
“是……你们都是很厉害的孩子。只是,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他,他自己也没能救得了自己……”
太后说着,眉目间的郁郁之色逐渐堆积:“只能说,他没生在好时候,没生在好地方……他幼时的刻苦劲,不比你母亲少。可惜……”
顿了顿,她又转向姜阳:“你比他幸运……如今朝廷大举革新,官员几乎都是新人。只要你不犯大错,总不会难于收拢人心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好了,”看姜阳也一副很疲惫的模样,太后摆了摆手,“时候不早了,你等的人该回来了……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“阿阳。”
才起身,就听太后又唤自己。姜阳想了想,又坐了下来:“嗯。”
太后看着她,神色略有些不自在,语气也很迟缓:“我知道,你与易青感情甚笃。可……”
“……”
姜阳已经隐隐猜到了她想说什么,径自道:“娘娘不必担心,我有分寸。”
见她这般笃定,对面的华贵妇人收起了后面的话,点头:“……好。”
……
出了朝阳殿,才见易青已经在长阶下等着自己了。
时值午后,阳光明媚,他独自一人倚在汉白玉的围栏旁,双手拢于袖中,垂首静静出神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头看来,额间滴下的红宝石随他的动作轻摆,身上雪白的狐裘大氅泛着银光,衬得他愈发仙姿玉色,飘然出尘。
姜阳在他面前站定,看他从袖中取出手炉,递给自己,语气温和:“……一起走走吗?”
“……嗯。”
揣着暖烘烘的手炉,心里的沉重似乎消解了几分。姜阳四下里看看,淡淡道:“小时候来这里,总觉得什么都好高好大,一眼望不到头,一不小心就会迷路……所以那时候,我很讨厌进宫。”
对方安静地听,见她打住了话头,问道: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?”
默默沉思了一会儿,姜阳望向远处的红墙金瓦,依旧淡淡道:“说不上来。还是不喜欢,但想到今后这里能任自己摆布,就觉得有些……”
她顿了顿,找了个相对还算合适的词:“新奇。”
因为是新奇的事,所以即便自己不那么喜欢,甚至有些讨厌,也能靠着好奇和兴趣坚持下去。
易青转头看她一眼,问她:“……只有新奇吗?”
“嗯……差不多吧,怎么了?”
“……若只靠着新奇支撑自己去做什么事的话,总有一日,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那倒也未必,”姜阳也转头看他,“若我面对的是不可推脱的事情……那兴许,我能在坚持下来的路上,找到选择这条路的意义。”
“……”
易青沉默片刻,点点头:“好。”
第190章 理政事
才建立数月的大景,随着师慎的死,永远地成为了历史。
而这场持续四个多月的闹剧,也终于落下了帷幕。
在周有文和太后的辅佐下,姜阳以陈元微独女的身份,受赐陈姓,暂时接下了打理朝政的重担。
也直到这时,姜阳才听太后提起,当年陈元微第一次走上朝堂时,受到的刁难与磋磨。
……毕竟那时的女官,还都在后宅或宫中当差,没有参与前朝事务的权力。
在陈元微开始主持政务后,不少官员认为,她此举实在有违祖制,倒反天罡,因此对她极为不满,阳奉阴违是常事,有时候,甚至会在朝堂上当场出言讥讽。
更有过激之人,打着清君侧的名头起兵,讨伐陈元微,甚至几次三番派杀手刺杀她,想要置她于死地。
那段时间,陈元微过得极其谨慎,不敢在宴会上吃任何东西,也不敢不带侍卫出门。
好在身为同胞双生的姐弟,先帝对陈元微极其信任,宁可亲自出兵镇压叛乱,也不肯罢了她的辅政之权。
……虽然姜阳隐隐觉得,他就是单纯喜欢打仗。
但不管如何,先帝支持,陈元微自己也争气。坚持数月后,她终于凭借着近乎完美的政绩,获得了朝中数位重臣的支持。
有了这次成功的经历后,陈元微靠着自己逐渐累积的声名和威望,开始在前朝任用女官。
原以为此举又会激起大规模的反抗,她甚至做好了一夜回到从政前的准备,却没想到,反抗声并没有她想的那么激烈。
反之,支持她的人倒是很多,譬如,当时在朝中颇有话语权的中书令魏瑾。
他对女官入前朝一事,极为赞赏,大力支持。
——如此这般,是因为魏瑾家中没有儿子,只有四个女儿。
为如何安排后代愁苦了大半辈子,终于等到了把女儿送进朝堂的机会。当日下了朝,魏瑾就将四个女儿的绣架绣布打包丢进了仓库,随后请来先生,搬来经史子集,开始望女成凤。
……可惜的是,后来,魏瑾因结党营私,暴敛钱财,甚至干涉科考,而被处以极刑。其家人子女,尽数遭到流放。
世事无常,诚然是也。
……
但话又说回来,因为陈元微开了个好头,所以姜阳就轻松了很多。
她上朝的第一日,众臣都恭敬妥帖,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。
而且,不知是不是和师慎或者易青相处得太多,姜阳总觉得,自己能很容易地听出那些大臣们的言外之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