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京第二春(30)+番外
良久,被月光拉长的影子稍稍一晃,缩短,又重新拉长。
怀里的少女醉得不省人事,脸颊处细嫩的皮肤泛着淡红,瞧着没有了平日那股韧劲,反倒有些脆弱可欺。男子盯着她看了许久,才收起目光,向着方才的藏身之处冷声开口:“……去尚书府传信,让他们过来接人。”
“是。”
……
再醒来时,已经回到了自己床上。太阳穴突突直跳,头也疼得像要裂开一般。姜阳缓了好一会儿,才强撑着费力坐起。
一开口,声音沙哑的像八十岁的老妇:“……来人。”
门打开,放进半室明亮的阳光,侍女从光里走出来,上前应道:“郡主。”
“水。”
连灌三杯清水,嗓子里的干涩才稍稍得以缓解。四下里辨认了一番后,姜阳问那侍女:“我怎么在这?”
“回郡主的话。郡主昨夜喝多了,是燕王殿下送郡主回来的。”
心一颤,手里的杯子随之滑落。好在姜阳反应迅速,眼疾手快地将其捞了回来。
稳了稳神,她才继续问道:“他人呢?”
“将郡主送到后,燕王殿下命我们煮了醒酒汤,待郡主服下,殿下就离开了。”
“……没了?”
“没了。”
脑子里乱糟糟的,明明有很多事,可就是捋不清楚。姜阳呆滞许久,放弃挣扎,道:“午后我要去马球场,去准备吧。”
“是。”
门关上,明晃晃的阳光被隔绝在了门外。
姜阳收回目光,眸底的神色暗了下来。
第24章 生嫌隙
本以为易晏不会来了,但没想到,才出府门,就看见他的马车停在路边。
姜阳想了想,嘱咐马夫:“你先回去,日落前来接我。”
“是。”
上了易晏的马车,才发现他在杵着头打盹。帘幕撩起时,悉窣的响动将他惊了起来。
阳光斜打进昏暗车厢,照亮了这方小小的空间。二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对视,空气中被搅乱的细碎粉尘如点点光斑,无声下落。
易晏先回过神,轻咳一声,什么也没说,默默让了半个身子的空位给姜阳。
“……”
姜阳也不知该说什么好,干脆同他一起沉默。她径直坐下,拢了拢衣袖,闭目养神。
二人一时无话,各自想着心事,车身轻晃,出发了。
只是马车颠簸,一路摇得人直犯困,加上宿醉带来的眩晕,没一会,姜阳就撑不住了。
她强忍不适,缓慢地往边上挪了挪,靠着车厢壁闭上眼,长长地吁了口气。
可胃里翻江倒海,越想无视,感觉越强烈。
即便看不见,也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。姜阳有气无力地抚上心口,试图纾解那股子令人烦躁的反胃感。
——就在这时,鼻尖传来湿润凉意,苦涩清新的药草香气涌入鼻腔,流水一般疏通了闭塞发闷的神经。
睁眼,眼前是一苗新鲜的,翠绿的……
千金换。
顺着药草看向易晏,他也在看她。
二人这般相峙许久,姜阳才伸手,接过了那株草。
动作间无意触及到对方的皮肤,依旧如以往一般冰冷。四月的午后温热和煦,似乎只有易晏一人,一直身处寒冬之中。
姜阳攥着那株草的手指缓缓收紧,直至翠绿的汁水顺着手腕滴落,才半带嗤笑道:
“既已得手,为何不用?”
车厢里安静地令人窒息。易晏垂眸苦笑,盯着自己摊在膝盖上的手看了好一会儿,反问姜阳:“郡主现在,是庆幸我没有背弃诺言,还是后悔选择了我?”
姜阳摇头,发间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:“……都没有。我只好奇,你为何费尽心机策划这一切,又在最后关头收手。”
清脆的声响将易晏的视线拉了过来,他的目光从那只步摇上划过,落在姜阳脸上。
四目相对,彼此眼中的情绪一览无余。他轻叹,声线苦涩:“自知败露,及时止损罢了。”
“只是如此吗?”
“不然呢?”易晏轻笑,笑意不达眼底,“总不能,是我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妄念,想继续留在郡主身边,与郡主……呵……”
他收回目光,没再说下去,下颌的线条一点点绷紧,搭在膝盖上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。
姜阳却依旧紧蹙着眉,并不接受他的解释:“可师嫣四日前就给你送了药,我昨日才得知你们的交易,哪来的败露……”
问到一半,她忽地想到什么,打住了话头,面色复杂起来。
易晏点头,肯定了她的猜测:“是,那日,我想借师慎之手杀了你,从此脱身,继续做我的闲散王爷。”
“……”
人在被背叛被算计时,大多会愤怒,会无措,会为自己过往的付出感到不值,感到悲哀。
但眼下,不知是不是因为早有预料,姜阳心里竟没有分毫波动,平静如水。
甚至,还有几分释然。
过去这些时日,她总是琢磨易晏的心思,在信他与不信他之间徘徊,以至于辗转难眠。如今得了确切的答案,终于可以安心了。
看看手里那株千金难买的药草,姜阳将其放在了二人中间的空处,淡淡道:“好,那便做你的闲散王爷吧。”
易晏神色一怔,转头看过来,张了张口,似是想说什么。
姜阳没给他机会,扬声道:“停车。”
马车停下,姜阳起身就走。易晏伸手拦她,被她拂开,抓了个空。
本以为他会就此作罢,可没想到,他跟着她下车,追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