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皮之下(11)
沈折舟趁此机会提出:“师兄,我们先留在村子里,人的事不归缉妖司管,但是我们可以告诉官府,将无静绳之以法。”
“好。”阿翻的回应干脆利落,“就这么办。”
沈折舟一听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“等结束以后,你就跟我回缉妖司,师父一定很想你。”
阿翻沉沉点头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。
掌心的力道不重,却稳当。
——
当天夜里。
三人各自回屋,灯火一点点瘦下去。
桑雾翻来覆去,眼皮沉却睡意不来,崇魅从纹契里抽出来,倚在她床头。
她一脸无所谓地开口:“办案何须这么麻烦,直接干脆把人杀了不就成了。”
“在人间,有律法,杀人是要偿命的。”桑雾神色淡然,“我不就是例子,虽然,八成是被你害的。”
崇魅一听,反驳道:“你这小孩,真是狗咬吕洞宾,不识好人心。”
桑雾倏然坐直,眼神中带着一丝质问:“你说要保护我,怎么水獭精要吃了我的时候,你不出来救我?”
崇魅捋了捋自己的长发,神色窘了窘,讪笑:“瞧你这话说的,救你......也得有条件啊......”
“是你说要保护我,现在又跟我谈条件。”
“此条件非彼条件。”她含混其辞,话锋未落。
门口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。
‘哒、哒、哒’
如鬼声般阴冷。
桑雾警觉地问道:“谁啊?”
然而,门外的人并不言语,只是用同样的节拍敲着门。
‘哒、哒、哒’
桑雾赤足下床,小心翼翼地来到门边,指尖探去,刚打开一道门缝。
突然,一只手如同闪电般穿过门缝,冰凉、坚硬,带着漆的腥甜气味,死死掐住她的喉咙。
桑雾整个人被一把提了起来,双脚瞬间离地,失去了支撑。
这时她才看清眼前的根本不是人,而是一个表情诡异的木偶。
木手的力道一点点收紧,喉间气息被扼断,她的脸迅速褪红发紫,耳边嗡鸣如鼓。
她艰难地转头,向崇魅投去求救的目光。
崇魅却在一旁抬眼观她,嘴里嘀咕着:“快晕了,快晕了……”
求生的欲望让桑雾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,她拼命挣扎,一脚踹掉了桌上的水壶。
水壶掉落在地,发出刺耳的破裂声。
与阿翻同屋的沈折舟猛地惊醒,直觉告诉他有异。
他翻身下榻,身形如疾风般掠过门槛,手中的掌命伞一抖,金光闪过,脱手飞出。
伞骨如剑,嘶地一声打掉了木偶的头!
束缚忽然一松,桑雾从半空跌落。
喉头火烧般痛,空气涌进肺里又像刀片划过,她咳得眼泪直涌。
沈折舟跨前一步,伸手扶住她,“你还好吗?”
桑雾捂着脖子,指间能摸到迅速鼓起的青紫,她张口,却只挤出沙哑喘息。
下一瞬,她的眼睛忽然惊惶地睁大,指尖颤抖,用力指向他背后。
被掌命伞击中的木偶竟然神奇地复原了,它举起手朝着沈折舟劈了下去。
好在,阿翻眼疾手快,一根麻绳嗖地从袖中甩出,绕颈一圈,扣紧再狠命一拽。粗糙的绳子摩擦木面发出刺耳声,他的手臂绷出青筋,硬生生把木偶往后锁住。
势头一缓,沈折舟这才抽出手。
他脚下一踏,整个人如离弦之矢腾空,一记凌厉的飞踹,木偶散成木块,带着灰尘翻飞。
可是很快,那具四分五裂的木偶,竟像被无形的线一段段缝合。散落的木片“哗啦”回位,关节“咔哒”一紧,空洞的头颅微微一偏,再次恢复。
更骇人的是,黑暗的深处又缓缓挪出两具同样的身影,脚步咯吱,它们朝着众人逼近。
一具都难以对付,更何况三具。
桑雾一直朝着崇魅使眼色,可崇魅却只是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,一溜烟便躲回了纹契中。
沈折舟站在最前,他身姿挺拔,眼神坚定。
手中的掌命金光愈发耀眼,那光芒仿佛能穿透这黑暗。他冲了上去,眼中没有丝毫恐惧,只有对灭妖的渴望。
阿翻看着如此意气风发的沈折舟,既羡慕又感慨,曾几何时他也是如此。
他回过神对桑雾说:“你躲好。”
桑雾二话不说就躲到了桌子底下,可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况。
木偶一次次被击倒,一次次站起来。
而阿翻和沈折舟的体力却在不断被消耗,他们的动作渐渐有些迟缓,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。
战况陷入了胶着状态,双方僵持不下。
紧接着又一轮攻守交替间,撞击声密若雨点。
桑雾凝神看去,忽在灯影掠过的一瞬捕捉到人偶胸甲缝隙中一线微绿。
她眼睛一亮,猛然从桌子下钻了出来,扯着嗓子高呼:“沈司使!击人偶右边胸膛!”
沈折舟闻声应变,脚下一转,伞骨收拢成锋,借势翻身,伞尖直刺人偶右边胸膛。
一缕幽绿自缝隙里窜出,人偶胸腔光芒一灭,身躯失衡,咣当倒砸在地上。
同一刻,余势未尽的木偶朝沈折舟身后袭去。
阿翻眼角一绷,大步上前,以身遮住沈折舟的背,木偶的手臂硬生生贯穿了他的身躯。
鲜血汩汩涌出,顺着那截森冷的木头手臂淌落,点点溅在地上,腥气立时弥漫开来。
“师兄!”沈折舟心头一震,嗓音破裂。
他反手掷出掌命伞,伞骨乍开,似一朵铁莲怒放,彻底贯穿剩余的木偶。
紧接着他冲上前去,一把抱住向后栽倒的阿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