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皮之下(114)
这句钉入心口最软处。
一直以来,他也备受煎熬,仇恨与爱纠缠成难解的结。
谢谨走近一步,按住他的肩,让他坐下,语气平稳:“若有一法,能将二者分离,既可还桑雾清白,又能将大妖斩除,为沈氏报血仇。到那时,你们就可以轻松地在一起。”
“你追查此妖数十年,如今机会就在眼前。”谢谨不断加码说服他。
片刻沉寂,沈折舟红着眼眶抬头,声线像被磨过:“师父可有安然分离之法?”
谢谨唇角动了动,像是早就等着这一问:“自然。不然为师也不敢贸然提出此事。”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羊皮,卷面陈旧,上面是一座繁密的阵图,九宫缚灵阵,九宫相引,符文勾连。
“此阵可将妖识从她体内剥离。”谢谨指尖轻点阵眼。
沈折舟屏息细看,心口却更紧了一分:“可会伤到桑雾?”
谢谨沉吟须臾,坦然应道:“会。所以,我要向你借一件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掌命伞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
谢谨道:“掌命伞可镇人魂,护人灵,还能加速妖识剥离。此阵开时,人妖分途,是保护桑雾最好的法器。”
话说到这里,利害已明。
沈折舟毫不犹豫交出了掌命伞。
谢谨接过,拇指轻抚伞骨,点头道:“等一切尘埃落定,都会好的。”
——
妖狱
灯被风啸吹得明灭不定。
铁栏生霜,桑雾被缚在刑柱上,睫毛上的冰晶坠着细雪,她闭着眼,吐出的气息早已失去温度。
再过片刻,她便会彻底被寒意封死。
崇魅守在一旁,心疼地看着:“桑雾,撑不住就闭眼,我带你离开这鬼地方。”
桑雾唇色发白,却倔强地摇不动头,只挤出一丝气音:“我要等折舟来。”
‘吱——吱吱——’
墙根突然传来细碎的挠动声。
一只灰白的小老鼠从牢门的缝隙里钻了进来,它沿墙疾走,在四周寻觅自己的目标,到它看见墙面上贴着的那道符咒。它猛地一窜,爬上陈旧的木架,扑了上去。
牙尖咬进符纸的瞬间,它的尾巴尖都在抖,却还是狠命扯着,直到符纸“刺啦”一声裂成两半。
符纸破裂的瞬间,风雪像被人掐住喉咙,骤然止息,冷意退散,一丝暖意从她指尖传入。
那小老鼠回头看了她一眼,身形微抖。
它隔壁牢房的傀儡妖以纸扎幻化而来,看不下去桑雾被生生冻死,才冒险出手相助。
“谢谢。”桑雾她勉力吐出两个字。
烟雾里传来一句轻轻的“不客气”,旋即化作一缕烟,无影无踪。
桑雾冻僵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感受暖意,沉重的冷与疲乏便自后颈扑上来。
她头一歪,整个人软下去,陷入昏黑。
崇魅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的猛地撞进桑雾的身体,红色的妖力凝聚在掌心,她用尽全力挣脱,镣铐上布下的禁咒亮起刺目的金红。
咒力反噬逼得她腥甜上涌,终究没忍住,唇边溢出一缕鲜红。
桑雾这副身体太弱,但崇魅的眼神愈发冷硬,她硬生生将镣铐挣开。
她抬腿一脚,铁门“哐当”一声,牢门碎裂。
堂中瞬间炸了。
被囚的妖随之躁动,铁栏后是一双双被黑暗磨亮的眼睛,低声惊呼,激动与惶惧连成一线。
崇魅望向尽头那扇沉重的狱门,门上符痕层叠如鳞,厚若山岳。她收束心神,喷薄而出的妖力盘旋在整个妖狱,蓄到极点,轰然落下。
大门碎作漫天石片,尘雪翻滚。
崇魅目光一抬,便对上了三道人影。
谢谨手握掌命伞,带着翟郡和沈折舟就站在门口。
崇魅的眼底迅速涨起一层血色,警惕地盯着三人。
她的手指扣进掌心,声音像淬了冰:“沈折舟!”
沈折舟看着桑雾身上和嘴角凝着半干的血痕,他指尖发抖,刚要迈脚,却被谢谨拽住。
“别过去,她不是桑雾。”
崇魅却盯着沈折舟,嘲讽道:“怎么,现在害怕我了?”
沈折舟把涌到喉咙口的“阿雾”咽回去,齿缝里挤出来冰冷的话:“你逃不掉的,回去。”
崇魅却不再废话,凝神调动妖力打算背水一战,就在她准备出招时,破空声忽然砸下来。
巨大的琉璃罩倒扣而下,边缘符纹流转金光,像锁死的囚笼,将崇魅锁在其中。
谢谨袖中飞出黄符,簌簌绕着罩子转三圈,齐齐扎进地面,青石板立刻浮起九宫阵法,她的四肢被千丝捆住,妖雾顺着指缝漏出去,动弹不得。
谢谨飞身上前,挥出掌命伞在空中打开,压在罩顶。
九宫缚灵阵彻底开启。
随着崇魅嘶吼一声,被收回到纹契之中。
桑雾身体软下去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响。让沈折舟的心脏跟着抽了一下。
她虚弱地喘着气,掌心撑地,指节青白得几乎透明。抬头时,目光撞进沈折舟的眼睛,也撞进他眼里翻涌的疼。
与此同时也发现了控制她的掌命伞。
谢谨看着,主动对沈折舟说:“你去看看吧。”
“阿雾。”沈折舟蹲在桑雾面前,眼泪砸在罩壁,“师父说等你和崇魅分开,我就能带你走了。”
“那崇魅呢?”她问,语气平得像湖水。
“她不能离开这里。”
“你要报仇,对吗?”
“你们俩在一起,就永远是隐患,只有让你们分开,事情才可以解决,这个阵法会让崇魅从你身上离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