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妖皮之下(129)

作者:郑一金 阅读记录

子时将尽,沈折舟换上夜行衣,从旧巷绕至缉妖司后墙。墙影深处不显眼的角落,他脚尖一点,身形越墙而过,轻落在青石小径上。

缉妖司依旧是那方肃然的院落,却已物是人非。

沈折舟眸中掠过一瞬隐约的恍惚,随即收敛专注。

沈折舟对缉妖司的巡逻安排最熟悉不过,两道脚步声交错,他掐准空隙,贴柱转檐,避开了火光与人影。

至议事堂门侧,他伏耳细听,堂内黑得像吞人的井,空空如也。他暗道谢谨此刻多半在妖狱穹顶。

门扉哑然,他以指腹推开一线,窄得只容身形挤入。

进屋后他带上门,火折子轻轻一吹,微光摇曳,照亮了桌上摞叠的案卷。他依序翻找,纸页与纸页摩擦发出干涩的声响,不多时便取到了那份关于云墟丘的部署计划。

转身欲走,他的目光却被角落里一只旧柜牵住。那柜子平日不曾入眼,柜面覆着薄尘,似乎很久无人触碰,无人打扫。

不知是错步还是心中某种直觉牵引,他向柜边走去。发现几卷被压在最底的文宗外皮发黄,他指尖挑起,翻开。

封面上几个字赫然入目:翟郡身世与灭门之案。

几行开篇,将一个少年一路辗转的来历与一夜之间血雨腥风的碎片,冷冷钉在纸上。

沈折舟只来得及掠一眼,他将那宗卷迅速折妥,塞进里襟最贴身的位置。

他正准备悄悄退出议事堂,刚踏出门槛,梁上忽然“轰”的一声,一张大网就从天而降,符光交错,猛地一合,将他困得动弹不得。

火把迅速围成一圈,人影从四面八方收拢,橙焰映出一张张冷硬的脸,眼中不见温度。

人群之前,翟郡负手而立,唇角带着三分戏谑。他见沈折舟不逃,懒懒开口:“你为何不逃,甚是无趣。”

沈折舟抬眼,目色沉静,细看网绳上交缠的符结,淡淡道:“这网下了咒,若我挣扎,符纹能往骨头里钻,比烙铁烫心口还疼。我又不傻,何苦自讨苦吃?”

这时,廊后脚步声由远及近,谢谨从阴影中缓步走出。他眼尾发黑,面骨锋利,神情狠戾,倒是和恶妖有几分相似。

“你胆子很大啊,敢冒险来缉妖司。”他的目光掠过沈折舟指间夹着的部署计划,“你拿到你想要的,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,真是皆大欢喜。”

沈折舟被困在网中,眉目不见惧色:“你想要的难道不是云墟丘的入口吗?抓我有什么用?”

“云墟丘”三字落地,谢谨眸光一闪,三步跨到网前,眼底贪念如火焰:“看来你已经去过云墟丘了!”

沈折舟故意卖关子,挑衅道:“是又如何?那里当真如画中所绘,不仅有灵泉,还有万年不谢的玉树,是个好地方。”

谢谨笑了,笑意却诡异:“有你在手里,我就不信,桑雾不为我大开云墟丘的门。”

话未说尽,沈折舟骤然提气运力,欲撕开大网。

符纹倏地大亮,如雷击般沿着网绳奔涌而下,直击四肢。他闷哼一声,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,仍咬着字喊道:“我绝不会让你利用我!”语毕,腕间寒光一闪,他竟要以短刃自尽。

谢谨眼疾手快,生生将刃锋别偏,顺势将他手脚捆了个结实。

谢谨俯视网中的沈折舟,见他宁折不弯的劲头,心思反而定了,觉得此计可行。

他抬眼与翟郡对视,彼此心照不宣,四下人等也悄然收拢阵形。

“明日寅时三刻!集结队伍,前往云墟丘!”他的命令落下,众人齐声应诺。

夜风卷起火光,议事堂门口的阴影再次合拢。

沈折舟被囚禁在一间屋子里,被缚在椅上,腕间勒痕泛红。

门轴轻响,翟郡推门而入。

翟郡来到他跟前,想要羞辱他一番。

他站在沈折舟面前,俯身打量片刻,嘲讽道:“沈折舟,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,实在是狼狈。”他说得轻飘,却字字带刺,“我心里着实痛快。”

他说着,走到沈折舟身边,从他身侧夺走那柄掌命伞。“这神器,就先交给我保管吧。”他将伞在掌中挑转,神情漫不经心,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。

沈折舟静静看着,不言不动,看不出喜怒。

翟郡被这沉默勾起兴味,蹲下身来,与他平视,用伞尖抵了抵他肩头,语带戏谑:“你今日怎么什么话都不说?哑巴了?”

“其实我不明白,你为何如此讨厌我?”沈折舟看着翟郡,慢慢道,“是因为嫉妒?是因我与妖走得近?还是谢谨与你说了什么?”

翟郡脸上的笑意,不可察地一滞,伞尖在沈折舟肩上停住。也许这些话说中了翟郡的心,他反而不语了。

沈折舟语气比方才更缓:“我与谢谨师徒多年,如今反目,自然不是因为小事。我劝你——好好想想。”

“你休要蛊惑我!”翟郡忽地起身,伞柄一撤,背过身去。停留片刻,再不回头径直出门。

木门阖上,重重一响。

沈折舟安静坐着,心中却惦念桑雾。

这时的桑雾已经回到了幻郾城。

桑雾披着风尘踏进城门,她袖口轻振,暗光一敛,将一路护送而来的群妖尽数摄入符册。

楼弃自暗处掠下,落在她面前,他扫了一圈,见她单身而归,眉梢一挑,“那姓沈的小子呢?没跟你回来?死在外头了?”

桑雾抬眼,唇角无笑,“我看你是巴不得他死。”

楼弃冷哼,“他死不死不重要,重要的是别再像狗皮膏药似的贴你身边。”他的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确认她是否安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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