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皮之下(17)
见她拒绝,沈折舟便不再勉强,转而提议道:“不如我们去放河灯吧。”
两人来到河边,廊桥上早已站满了互诉情长的男男女女,气氛暧昧而温馨。
河道旁卖河灯的老伯见两人走近,立刻热络地招呼道:“客官!我这儿的鸳鸯河灯卖的最好,郎君与娘子情长福长,买一对吧!”
听到这话,沈折舟眉心一愣。
他刚要解释,只见桑雾像是没听懂这番话的含义,从小小的荷包里拿出几枚铜钱放在老伯手里。
接过河灯,将其中一只递给了沈折舟。
沈折舟愣了一秒,心如擂鼓,语气意外地向她询问:“你怎么买了?”
“老伯说这是卖的最好的,想来不会有错。”桑雾以为他不喜欢,“若你不喜欢,可以换别的。”
沈折舟微微攥紧了手里的鸳鸯河灯,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。
“不用了,凑合用吧。”
两人走到河边,沈折舟提笔写下心愿,忍不住偷瞄了桑雾一眼。
只见她手中的纸张一片空白,一个字也没有。
他提醒道:“将你的愿望写在上面,随河流而去,定能心想事成。”
“我没什么愿望。”
“你再想想。”
桑雾微微皱眉,陷入沉思,最终在纸上写道:【愿来日之路光明灿烂。】
写完后,她迅速将纸条折起来,放进河灯中。
桑雾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着清澈的河水,水波推动河灯。
突然,她的目光从水面投向空中,似乎在捕捉着什么。
沈折舟利用显相符水开启妖眼,只见一条文鳐鱼跃出水面,它绕着桑雾游动,仿佛在回应她的召唤。
“状如鲤鱼,鱼身而鸟翼,苍文而白首,赤喙,以夜飞。是文鳐鱼。”沈折舟低声,生怕惊了它,“在这喧嚣的尘世中,竟能见到如此生灵,实在难得。”
桑雾小心翼翼地将文鳐鱼托在手心,温柔地凝视着它。片刻之后,鱼儿跃回水中,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。
等他们逛累了,沈折舟带着桑雾来到了天都城的一家古朴客栈。
他解释:“来的匆忙,你的住处还未安置,今夜先在这里住一晚。”
桑雾并不挑剔,点点头应下。
沈折舟目送她走进客栈,六陶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,他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交给六陶,“你去把我家隔壁的宅子买下来,然后好好打扫一番,多放一些花木。”
“头儿,一间宅子还不够您住?”
“这是给桑雾准备的。”
沈折舟此举既是保护桑雾,也是为了监视,他始终对桑雾的身份存疑。
六陶直性子,脱口而出:“缉妖司提供住宿,不必另外置办。”
“......”沈折舟瞪了他一眼,“让你去就去,别废话。”
看到他的眼神,六陶立刻改口,“属下这就去!”
沈折舟则独自去了听雨轩。
听雨轩灯火辉煌,光耀如同白昼。
楼门前,车水马龙。
厅内早已人声鼎沸,宾客们推杯换盏,谈笑风生。
舞台之上,舞姬们身姿婀娜,长袖善舞,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,令人目不暇接。
沈折舟径直走向为他预留的雅座,桌上已备好精致的酒菜。
他刚落座,一阵欢呼声便传来。
扶盈一袭绯红长裙风情万种,怀抱琵琶,款款走上舞台。一曲《霓裳》弹得缠绵悱恻,如仙乐般飘渺,令人心醉神迷。
一曲毕,扶盈悄然来到沈折舟的桌前。
轻抬皓腕,执起酒壶,为他斟上一杯琥珀色的佳酿。
沈折舟与她十分熟稔,“你这一曲,真是让人听得都舍不得离开这听雨轩了。”
扶盈眉眼含笑,朱唇轻启:“那是否也能将沈司使留下呢?”语气仿佛在试探,又似在撒娇。
沈折舟喝了一口酒,放下酒杯:“我这不是刚办完差事就来看你了。”
“是吗?”扶盈微微嘟嘴,故作不满地嗔道:“那大人看看奴家今日这眉画得可好?”说着,她故意将脸凑近沈折舟。
面对扶盈的调戏,沈折舟早已习以为常,“我今日来是找你有事。”
扶盈收敛笑容,乖乖坐下,眨巴着大眼睛说道:“我就知道,有什么事你就说吧。”
沈折舟要了一副笔墨纸砚,放在她面前:“劳烦你把天都如今时兴的纹样料子写下来,还有珠钗首饰、胭脂水粉,都帮我记下来。”
“你要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儿干什么?”随即,她像是想到了什么,笑道:“大人,您这是有心上人了?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沈折舟眼神微微闪躲,又强调,“颜色款式要素净些的。”
扶盈敏锐地察觉他的小慌乱,不再多问,提笔记录。
另一边,独自待在客栈的桑雾肚子饿得直叫唤,她从窗户望见街对面有卖包子的小摊。
便起身去买了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。
往回走时,她注意到一个扎着小辫的小男孩,那一头红发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
他脚步极轻,动作敏捷,悄无声息地靠近蒸笼,掀开盖子,迅速抓起几个包子揣进怀里。
桑雾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个小家伙。
他十分机灵,得手后并未立刻离开,而是灵巧地挪到旁边的糖饼摊顺了几张饼,这一番操作下来,竟没有一人发现。
他七拐八拐,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,似乎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。
桑雾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,保持着适当的距离。
突然,小男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回头,愣愣地盯着她。随即他看到桑雾腰间挂着的缉妖司腰牌,顿时脸色大变,惊叫一声,撒腿就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