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皮之下(45)
翟郡躬身退下,步履略显踉跄。
谢谨目光落在沈折舟身上,语气沉稳:“折舟留下。”
“近来我不在缉妖司,一切可都还好?”
他似是随意,却又直指心事。
沈折舟低眉,神色如常:“正如师父所见。”
谢谨嘴角浮起一丝淡笑,语意深长:“你是不是以为师父要怪罪于你?怪罪你没有看好翟郡,才造成如今局面?”
“弟子不敢。”
谢谨抬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,眼神中却带着慈意:“翟郡的脾性我清楚,能力不差,可性子太急。正因如此,我才让他做副司使。有你在,这缉妖司总不至于出大乱子。”
话锋一转,他又问起:“听说你一处新招收了一名厉害的女子?”
“是。”沈折舟点头,“还没来得及和师父说,她是永宁人氏,天赋极佳,有捉妖之能。”
谢谨似乎很是欣慰,目光温和:“自从方越离开后,一处便只剩你和六陶二人,如今能有人加入,实属好事。”
“多谢师父。”沈折舟恭声应下。
“为师留你,是还有一事。”谢谨这才正色,将桌上一封信递来,语气缓缓,“晋南的妖物闹得凶,帖子递到了缉妖司。”
沈折舟的指尖碰到信封的刹那,突然僵住。
这封信乃是出自他的姨母,傅芸。
看完后,他神色微沉,却未作声。
谢谨看在眼里,“若你不愿回去,我便派旁人前往。”
沈折舟沉吟片刻,指节慢慢收紧,把纸角揉出了褶皱:“我……我想考虑考虑。”
谢谨抬头看了眼案上的漏刻,铜水滴答滴答,像在数着什么:“明晚之前给我答复。”
沈折舟垂着眸应了,转身要走时,谢谨突然叫住他:“折舟。”
他回头,看见谢谨端着茶盏,茶烟绕着他的脸,像层温柔的雾:“桂花蜜放久了会坏,兰草谢了,要等明年。”
沈折舟垂着眸应了,转身要走时,谢谨突然叫住他:“折舟。”
他回头,看见谢谨端着茶盏,茶烟绕着他的脸,“有些事,面对才能放下。”
沈折舟揣着信离开了议事堂,门朱红廊柱旁,桑雾早已等得脚边落了半袖梧桐叶,她偷偷回头,恰好看见正堂里站着的谢谨,心中一紧,忙不迭收回视线,装作若无其事。
“我看到翟郡被打了,这事儿没连累到你吧?”
“没有。”沈折舟摇摇头。
“那你怎么看起来,愁眉苦脸的?”
“是有一个新的案子。”
“案子?缉妖司常有的事,你又为何这般愁苦?”桑雾不解。
“案子在……晋南。”他把“晋南”两个字咬得极轻,像含着块冻了十年的冰,连声音都沉了下去。
听到‘晋南’桑雾知道他为何如此苦恼了。
“你想去就去,不想去就不去。”她语气轻快,像是要把他的心结一并吹散,“一切都随你的心意啊。”
自从那场变故后,他已经整整十年没有踏足过晋南。
如今再提起,心中百味交织。
“你觉得我应该去吗?”他终于开口,将这个沉重的选择交到桑雾手中。
桑雾爽快地答:“去呗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折舟有些意外。
“我觉得你想去,只是需要人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。”
沈折舟怔了怔,她说得没错,那正是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。
他准备回去将此想法禀明谢谨。
身后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一个身着青布短褂的小厮快步追上来,弯腰行礼,语气里透着焦急:“沈司使,郑相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他是相府的人。
沈折舟略一凝眉,询问缘由:“不知是有何事?”
小厮低声回道:“我家小姐病了,府中请了许多大夫,却都查不出病因。相爷特意请您前去看看。”
郑知奕竟然病了,桑雾和沈折舟都很意外。
但此刻他正要赶往缉妖司,实在分身乏术,便沉声道:“让我的同僚随你去吧。”
小厮显得有些犹豫,眼神闪烁:“这……”
沈折舟语气笃定:“放心,她定能解你家小姐之忧。”
小厮只得点头,转身请桑雾同行。
桑雾神色平静,微微颔首,便随他一路前往相府。
刚走到郑知奕闺房门口时,桑雾看到门外站着几名家丁,个个神情戒备,似乎生怕里面的人逃走。
房门推开,屋内一片狼藉,碎瓷与折断的木器散落一地。
床前的帷幔低垂,掩映着里面的身影。
小厮恭敬说道,“小姐,缉妖司的人来了,让她给您看看吧。”
帷幔内立刻传来愤怒的声音:“我不看!”紧接着,一个枕头猛地砸了出来,落在地上,带着少女的倔强与不满,“都给我出去!”
小厮尴尬地看向桑雾,低下头不敢多言。
正值两人为难之际,郑相快步走了进来,眉头紧锁,语气略带斥责,“奕儿,休要胡闹!”
帷幔内的声音却带着哭腔:“我没胡闹,让我病死算了。”
郑相叹了口气,不再与女儿争辩,而是转向桑雾,沉声问道:“你是?”
桑雾回答:“缉妖司一处的桑雾。”
这名字一出口,帷幔内忽然安静了片刻。
随后,郑知奕的声音低低传来,改变了主意:“既然父亲如此坚持……那你过来看看吧。”
其实桑雾早就已经看过,这个房间乃至相府都没有妖气。
但她还是走了过去。
掀开帷幔的瞬间,郑知奕印证了自己的猜想,眼睛瞪得老大,却压低声音说:“果然是你……你真的是缉妖司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