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皮之下(44)
桑雾眼睛一亮,毫不客气地招呼店小二:“上你们家最好吃的菜!”
“哎,娘子请稍等!”店小二满脸笑容,快步退去。
桌上新上的菜还冒着热气,桑雾才刚夹起两筷子。六陶像阵卷着风的灰影子撞进来,额角的碎发都被汗浸得贴在额头上。
他目光扫过满桌菜肴,径直扑向沈折舟手边的青瓷酒杯,仰头就灌了下去。
辛辣的烧刀子像火舌卷过喉咙,他咳得肩膀发颤,眼角呛出泪。
这模样和桑雾一般。
“六陶。”沈折舟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,“急得鞋都要跑掉了,是天塌了?”
六陶抹了把嘴,喉结滚了三滚,话到嘴边又卡了壳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,桑雾也放下筷子,静静望着他。
终于,他压低声音吐出消息:“翟郡昨夜从妖狱提了朱盛出来,让他引路进了妖市。在妖市爆发了一场恶战,抓打了半宿,妖市的青瓦都掀了三层,抓了不少妖,可二处的人......也死伤惨重。”
沈折舟的手猛地攥住桌沿,指节泛着青白。
“翟郡疯了?”他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,眸子里翻着暗火,“这么大的事,为什么现在才报?”
“他是偷偷调的人。”六陶的眉皱得能夹死苍蝇,“连文书都没写,现在缉妖司乱成一锅粥了,想来司长也会很快知晓。”
沈折舟眸色一沉,起身利落地抛下一句:“回缉妖司。”
“等等我!”桑雾随即起身紧追而去。
沈折舟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,“跟上,别摔着。”
三人赶到缉妖司,缉妖司的侧殿大门敞开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药草混杂的气息。走廊里,呻吟声此起彼伏,受伤的捉妖师们太多,因人手不足,只能暂时安置在地上,场面混乱不堪。
沈折舟一脚踏入殿内,眉头紧锁,眼中燃烧着怒火。
“翟郡!”他走过去的速度太快,翟郡来不及反应,就被揪住了衣领,几乎是将他拎到门口。
“你自己看看!这就是你干的好事!”门外伤员横陈,哀声连连,“不报备,不请示,擅自带人突袭妖市,如今看你拿什么收场?”
沈折舟气不打一出来。
翟郡被甩到一旁,却毫不示弱。
他挣脱开沈折舟的手,脸上写满倔强与冷硬:“捉妖师为捉妖而伤,有什么可惜的?这是荣耀!”
沈折舟气得咬牙,眼神如刀:“我看你是疯了!”
翟郡冷哼一声,胸膛起伏,话里满是讥讽:“难道要像你一样,占着司使的位置,却不作为,别以为没人知道,那只狐妖和莲花妖,难道不是你放走的?”
“他们也是受害者,为什么妖赶尽杀绝?”
“荒谬!”翟郡怒吼,眼神凌厉,“你不配做捉妖师!”
殿内气氛剑拔弩张,火药味弥漫。
沈折舟却不再与他争辩,只冷冷甩下一句:“你还是想想,如何跟司长交代吧。”
翟郡挺直脊背,倔强如铁:“我没错!要打要罚,悉听尊便!”
就在此时,沉重的铜钟声“咚——咚——”在空中回荡,震得人心口发颤。
所有人都明白,这钟声只为一人而鸣,缉妖司司长谢谨,已经归来。
议事堂前,厚重的大门缓缓推开,谢谨从门中现身,他身形修长挺拔,宽袍长衫以深藏蓝为底,衣摆随风轻拂,映衬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。
他的眼神冷峻而沉稳,举手投足间自带凌厉之势。
就在众人屏息凝视的刹那,他双袖一振,一阵冰冷的风骤然席卷全场,风声过处,落在每一位负伤的捉妖师身上。
只见他们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,伤口的痛楚瞬间缓解。
谢谨的声音随即响起,低沉而不容置疑:“沈折舟,翟郡,速到议事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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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深夜试探
议事堂
空气仿佛凝固一般,所有人屏息而立。
谢谨面色冷峻,目光如刀,喝令翟郡跪下,执意要以刑责之。
翟郡被褪去了上衣,露出结实的身体。噬骨鞭是玄铁淬过的,抽在身上时带着破风的尖啸,第一鞭下去,翟郡后背立刻翻起一道红得发亮的血痕。
鲜血渗出,却未能换来他的哀声。
沈折舟站在一旁,他望着翟郡后背的血痕,想说“罚得重了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,只希望他能够记住教训。
终于,翟郡的身子摇晃了一下,似乎快要支撑不住。谢谨抬手,行刑者立刻收了手。
厅堂中,鞭声骤止,只余血迹斑驳的背影。
“翟郡,你可知错?”谢谨出声。
“弟子无错。”翟郡依旧倔强。
“若我说你错,你岂非要连我一同骂一顿?”谢谨眯起眼,从椅上起身,负手立于他面前,语气更添威严:“你突袭妖市,致使伤亡惨重,这是第一错;不上报擅自行动,这是第二错;而第三错,是你未将缉妖司二处视作同僚,而是当作你的工具。”
这番话如重锤般落下,翟郡再也无言,只能低下头,沉默不语。
谢谨神色稍缓,伸手将他扶起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维护天下太平,护佑百姓安宁,不是提刀乱砍。往后不可再如此冲动行事。”
他又转头看向沈折舟,“你要向折舟学习,沉稳些,遇事不可急躁。”
“是。”翟郡低声应下,语气中多了几分服从。
谢谨亲自拿起案上的外袍,披在他肩上,衣料扫过翟郡后背的伤,翟郡皱了皱眉,却没躲。
“记住今日的疼,医官给你备好了伤药,先下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