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皮之下(43)
宋止的死,成就了净心。
沈折舟眼眶渐渐泛红,忍不住侧目望向身旁的桑雾。可她依旧神色冷静,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相识以来,他从未见过桑雾笑,也未曾见她哭。
这时,桑雾缓缓转头,直直对上了沈折舟的目光。
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请求:“宋止没有过错,也未曾害人。你能帮帮他吗?”
沈折舟长叹一声,仿佛吐尽胸中郁结。
他点头上前,双手结印,掌命伞应声飞出,伞面展开,金光骤然笼罩在宋止的身上。
“净心,将你的妖力注入。”
净心毫不犹豫,双手紧握,妖力倾泻而出。
伞下光芒汇聚,妖力在宋止的身体上缓缓凝结,最终化作一只碧眼白狐,安静地伏在净心怀中。
沈折舟收起掌命伞,语气郑重:“净心,往后便由你细心养育宋止了。”
净心紧紧抱住怀中的白狐,泪眼婆娑,却带着笑意,向沈折舟与桑雾深深一拜:“多谢二位,只要阿兄活着,净心便心满意足。”
桑雾轻声补充:“你此番离开后,便回山上吧,以后不要再离开了。”
“是。”净心郑重应下,怀抱白狐,缓缓离去。
桑雾抬眼看见沈折舟眉目间压抑着沉重的情绪,她微微偏过头,轻声探问:“沈司使,你哭了?”
沈折舟眼底的湿意尚未散去,便急急否认:“才没有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慌乱。
“哭,到底是一种什么感受?”她轻声问道。
沈折舟的唇角微微颤抖,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吐出一句:“是心碎的感受。”
桑雾的不解,屋内的空气似乎凝固。
沈折舟的情感如同一坛尘封多年的陈酿,浓烈而厚重。而桑雾却像一捧自深井汲出的冷泉,清冽、冰凉。
一个炙热,一个冷冽。
他垂下眼眸,声音低沉而克制:“你先休息吧。”
说罢,他转身走到门边,伸手拽起仍在沉睡的六陶。离开了雪砚斋。
院子里原本的喧闹与危险散去,空荡荡的雪砚斋里,只剩下桑雾一人。
她伸出手,凝视着手腕处的纹契,反复看了又看,却发现那道原本裂开的缝隙竟已消失不见。
“崇魅?你在吗?”
她低声呼唤,一次又一次,可崇魅始终没有现身。
——
三日后
桑雾踏进了听雨轩,司马丰宇一听是她来了,迫不及待地奔到门口,神情里满是热情与喜悦。
“桑娘子,你来啦。”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,连忙补上一句,“多谢你那日在妖市出手相救。”
“你的伤都好啦?”
“都好了。”司马丰宇点头。
他注意到桑雾似乎欲言又止,眼神在厅中游移。
“桑娘子,找我可是有事?”他忍不住开口。
“有那么一点事。”
司马丰宇心中一喜,连忙道:“请说!若能帮上忙,自当尽力。”
桑雾这才从背包里取出两张画像。纸上的笔触略显生涩,却依稀能看出一只碧眼白狐与一朵清莲的模样。她将画像递给司马丰宇,语气郑重:“这是上次案子里的两只妖,你可以收录进百妖谱,但切记,不可写上他们的具体信息。”
“给我?!”司马丰宇眼睛一亮,心中惊喜不已,仿佛得了珍宝。他随即郑重问道:“那不知我能为桑娘子做些什么?”
桑雾神色微敛,缓缓开口:“你可有门路,能查到我的身世?”
司马丰宇闻言一怔,旋即郑重地点头:“自然是有的。只需三日,我必定给你答案!”
“那好,我信你一回。”桑雾起身要离开。
司马丰宇却急忙叫住她:“桑娘子且慢,你的那位朋友……可还会再出现?”
桑雾脚步一顿,回眸疑惑:“你说的是谁?”
“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娘子。”
桑雾意识到他说的是崇魅,她眼神凌厉叮嘱:“我不知道。但有一点——你绝不能将你所见告诉任何人!”
“是,我谁也不说!”司马丰宇立刻举手作誓,笑容真诚,“秘密,我懂。”
踏下最后一级楼梯,就看见沈折舟坐在靠里面的雅座,他穿月白长衫,面前摆着几碟小菜,银箸搭在碗沿,酒杯就挨着他手边。
“沈司使,好巧啊。”
沈折舟抬起头,目光沉静,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抬手理了理对面的座位,“坐下一起吃吗?”
桑雾也不推辞,在他对面坐下,她自顾自夹起菜肴,吃得颇为自在。
桌上摆着一壶烈酒,她随手倒了一杯,仰头饮下,却被辛辣呛得直咳嗽。
“这、这酒怎么这么辣……”
沈折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,从隔壁桌拿过茶壶给她倒了一杯,递上前,他声音里带着点急:“这是陈了十年的竹叶青,你喝不得。”
忽而,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他身后探出,指甲染着蔻丹像朵红玫瑰,轻巧地端起那只酒杯,一饮而尽。
声音娇得能滴出蜜:“沈司使的酒,还是得我来喝呀。”说罢,她便悠悠地挨着沈折舟坐下,眼神像淬了糖的针,直直扎向桑雾。
谁知,桑雾却不按常理出牌,她望着扶盈,眼神坦然,“你长得真好看。”
扶盈一愣,娇媚的神色瞬间收敛,半天只挤出一句“多谢”,再也说不出别的话。
沈折舟见状,忍不住低低笑出声。
他低头瞧了瞧桌上空了的碟子,又看了眼桑雾,指节敲了敲桌沿:“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,尽管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