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皮之下(86)
然而,她并未将真相告诉桑雾。
那年,文泽山君为了防止她再次入魔祸及人间与妖族,毅然与她签下同生共死的契约。文泽山君陨落之时,她本该随之消散。可在最后关头,山君将她封印于纹契之中,只为守护桑雾。
只要纹契一破,她的使命便告终结。
桑雾却天真地以为,那是她的自由,却不知,那才是诀别的开始。
“崇魅?”桑雾的声音飘过来,像根细丝线,“你在想什么?”
崇魅猛地回神。
“我在想,你要穿什么衣裙,才配得上这支丑簪子。”
桑雾眸光一亮,笑声清脆:“我呀,明日就去做一身新衣服!”
日上三竿时,桑雾是被窗棂缝里漏进来的暖光刺醒的。
她记起昨夜与崇魅约好要去做新衣,想着午后无事,便打算上街走一趟。
临出门时,她习惯性地透过拱门望向隔壁,却见院落空荡,想来也是出门了。
长街上,商铺林立,冷风中却显得冷清。
桑雾走进一家成衣铺,挑了一匹素净的布料,裁成一身衣裙。眼见天气渐凉,她又添了一件斗篷。幸好这一切,尚在她的钱袋承受之内。
掌柜接过银子,笑容可掬地说道:“娘子,这衣裳需几日方能送到府上。”
桑雾颔首,“有劳。”
她正摸钱袋算碎银,眼角瞥见掌柜搬木牌往门上挂,红漆“打烊”二字晃得眼热,忙问:“掌柜,你们这般早就关门了?”
她讶然问:“掌柜,你们这般早就关门了?”
掌柜笑着解释:“今日是寒衣节,要早些回家准备。也算巧,正好做了娘子这一单生意。”
桑雾这才恍然。
“如此,我便先告辞了。”
她刚走出成衣铺,便遇上了匆匆寻来的沈折舟。
此时天色已变,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沉,一阵寒风卷来,带着初冬的凉意。
沈折舟将带来的斗篷替她披好,语气温和:“我见你不在雪砚斋,便出来找你。今日是寒衣节,最好早些回家。”
“我只是出来做一身冬衣。”
“你我倒是想到一处去了。我已替你定了几件冬衣,还备了六陶和羊儿的。”沈折舟轻轻搂过桑雾的肩膀,“这天是愈发冷了,想来初雪也快来了。”
桑雾低声叹道:“往年我最怕冬天,因为冬天总是最难熬的。”
沈折舟停下脚步,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“今年,一定让你暖暖和和的。”
“好。”她轻声说,伸手环住他腰,斗篷的暖裹着两人,把风都挡在外面。
回到雪砚斋,院子里氤氲着一股温暖的香气。
炉子烧得噼啪响,六陶与羊儿围坐在火炉旁煮茶,袅袅热气混着红枣的甜香弥散开来。
桑雾刚跨进门槛,就被六陶拽着胳膊按在藤椅上:“桑姐姐快坐!茶刚煮好。”
四人围炉而谈,氛围温和亲密,仿佛这世间的喧嚣与纷乱都被隔绝在院门之外。
六陶捧着茶盏,眼睛亮晶晶的,好奇问:“头儿,听说今晚会有血月,是真的吗?”
沈折舟神色沉稳,点头应道:“是的,所以你们都不要随意出门。”说着,他又细心地将温热的糕点放在碟子里,递到桑雾面前。
桑雾大吃一口,细细咀嚼,“好吃。”
沈折舟叮嘱她:“今晚你也早些休息,若有事就喊我。”
六陶调皮地笑了笑:“你也可以喊六陶,六陶的耳朵最灵!”
桑雾顺势点头:“有六陶在,我也放心。”
于是又夹起一块糕点递给六陶,六陶却毫不犹豫地转手送给了羊儿。
沈折舟见眉头微微一挑,带着几分吃醋的意味:“有我在,你不放心吗?”
桑雾莞尔一笑:“自然也放心。”
“那为何我没有糕点?”沈折舟半真半假地追问。
羊儿一听,立刻将自己手里正要送入口中的糕点递过去,软声说道:“哥哥吃。”
桑雾愣了愣,随即笑出声,夹起一块糕直接塞进他嘴里:“给你给你,多大的人了还吃羊儿的醋。”
院中笑声阵阵,人与妖之间在此时无比和谐,宛若一家人,温馨而和谐。
谁也没注意到时光悄然流逝,直到夜幕彻底降临,天空被一抹淡淡的红色染上。
院子里的灯火在沈折舟与六陶的手中次第点亮,这才各自散去。
桑雾回到屋中,却忽然发现手腕上的纹契随着脉搏跳动强烈,泛起淡淡的红光。
她连忙关上房门,低声询问:“崇魅,这是怎么回事?”
崇魅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:“血月之夜,是妖力最鼎盛的时候。可这股力量也会勾动最原始的野性,难以控制。天都城中妖物众多,今夜恐怕不会太平。”
桑雾看到崇魅浑身上下也泛着红光,格外显眼,似乎妖力大增。
桑雾立刻想到:“那缉妖司的妖狱岂不是也会出事?”
崇魅点头:“没错。”
她正欲出门去找沈折舟,却恰在门口与他撞个正着。
沈折舟手中握着一张信笺,神情凝重,先开口道:“阿雾,我刚收到缉妖司的传信。为防止妖狱异动,我必须回去守着。你就留在家中。”
桑雾抓住他的手腕,指尖冰凉,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沈折舟摇头,“不必了,你与崇魅……还是不便前去。”
桑雾眼底闪过一丝担忧,但终究点头:““那你……小心些,我在家等你回来。”
沈折舟轻声叮嘱:“家中就由你照看了。”
桑雾将六陶和羊儿唤进自己的房间,随后以神力稳住他们体内躁动的妖气,又亲手布下结界,将房间与外界隔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