邪神并不想出来，祂所在的地方虽破，但胜在安静，祂只需躺在那，闭眼睡觉，几百年之后再醒来，心情好就出去看看，心情不好，出去撒撒气。

但这个人类的情感太强烈，不断地吸引着祂，让祂好奇这个人是谁，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情感。

邪神以世间情感为食，但祂也挑食，不喜欢苦的，喜欢甜的。

祂在这个人类身上嗅到了很甜的味道，祂从来没有吃到过。

正巧，这个人类也有求于祂，于是祂答应实现他的愿望，代价是，这个人类要付出所有。

他的名字，皮囊，身体，血液，骨肉，记忆，全都要献给祂。

“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，但你必须按我的要求去做。”

陆于野丧失意识前，对邪神说：“你要代替我陪着荫荫，保护她，永远陪着她。”

苍白无血色的唇仰起，他笑了起来，“荫荫很乖的，不来对我生气，即使我处理宗门的事耽搁了，回去得晚，她也不会怪我。她总会一遍一遍地热了饭菜，等我回去，先拉着我让我吃了饭，再问我今天为什么会回来这么晚。”

“她想要的东西不多，只要是我给的，她都会仔细收好。更不会主动向我索取，我知道她是心疼我，我若是能更厉害些，她就可以过上更好的日子。”

“所以我更加努力地修炼，接取更多的任务赚取钱币，为她买好看的衣裳，首饰，别人妹妹都有的东西，荫荫也要有。”

“可我却忽略了她的感受。”

“荫荫越来越大，有了心事，我能看出她看我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炽热，那是女孩儿看喜欢的人的眼神。”

“我知道她对我的感情，但我无法回应，虽然我们并非是亲兄妹。”

“荫荫那么好，她值得更好的人陪她一生。”

“但我却心存妄念，希望她不会再喜欢上别人，这样，或许有一天我能强大到保护她不受欺负时，我便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她身边，当她的夫君。”

“可惜，我好像等不到那一天了。”

他泣出泪，沾血的手攥住胸前挂坠，唇角勾起的笑容越来越淡。

“荫荫，哥哥不能保护你了，不过哥哥求了个更厉害的人保护荫荫，以后，不会有人敢再欺负你。”

那些无法告诉陆鸣的话，被他藏在心底。

哥哥很喜欢荫荫，很喜欢很喜欢。

从我捡到你起，到你如今长成人，我一直都陪在你身边。

可现在我要去另一处，那里没有荫荫，我该是会很难过。

但荫荫一定要快乐。

握着挂坠的手坠落，他永远地闭上了眼，沾血的挂坠摇晃着，它的主人再也握不住它。

腕足收回，男人轻轻抹去她的泪，这次他没有送入口中品尝味道，因为他已经感觉到她身上的苦涩。

浓郁得他很想把让她散发出极致悲哀情绪的事物摧毁。

“别哭。”

他想了想，把挂坠拿回来，被水液浸透过的挂坠很透亮，像是刚打造出来的一样。

他把挂坠放在陆鸣手心里，见她的眼泪还在掉，他冷着一张脸给她擦干净。

但没有用。

她的眼睛里好似盛满了水，一直流，都不会干涸的。

见她的眼泪一直擦不干净，男人收了手，数根腕足伸出来，轮流给她擦。

直到陆鸣感觉到脸疼，一回神就见腕足怼到自己脸上，往后退避开，自己给自己擦。

“你别碰我。”

男人不听，继续擦她的脸。

陆鸣觉得自己大概是把这些东西看顺眼了，居然不觉得害怕。

她一抬头就看到男人那张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脸，心里很不是滋味，“你就不能换一张脸吗？”

男人哦了一声，忽然问她：“你开心吗？”

陆鸣不想回答他的问题，她开不开心，他难道看不出来？

“你不开心。”男人抬手，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脸，指尖往上一提，似乎是想让她笑出来。

不开心的话，那人的愿望就没办法实现。

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会觉得还有力量缺失，原来是在这。

他实现了陆鸣的愿望，但还没有彻底实现陆于野的愿望。

唔……不过他的寿命那么长，可以一直陪着陆鸣，直到她死。

“你有什么想要的吗？”他俯身，与她视线齐平，腕足在她眼睫上扫过，轻柔地带走她眼睫上的泪。

陆鸣张口就说：“我想要哥哥回来。”

他直接拒绝了：“不行。”

陆鸣又说：“那我想一直见到哥哥。”

“我就在你面前。”

陆鸣语噎，顿了会才说：“那我——”

她想不到还有什么想要的，仇已经报了，哥哥不可能复活，她还有什么想要的呢？

陆鸣陷入迷茫中，还没理清思绪，忽地听到男人说：“我有想要的。”

她抬眼看他，看到那双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脸。

不再是纯白的眼，里面有瞳孔，能倒映出世间万物。

“我想要甜甜的味道。”

陆鸣愕然，“什么，甜甜的味道？”

腕足忽然缠住她，将她拉到男人怀里，被他抱起来。

陆鸣下意识搂住他脖颈，听到他说：“我当荫荫的哥哥，荫荫可以喜欢我。”

陆鸣张口就反驳：“我才不要喜欢你，你是怪物。”

男人很不在意地哦了一声。

陆鸣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他再说话，仰起脸看他，“你怎么不说话了？”

男人这才低头，“我要说什么？”

陆鸣有点不喜欢他现在这副呆愣冷漠疏离的样子，之前他总是黏着她，现在怎么这么高冷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