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河风(119)
但李寻还是想哄哄她。走到小吧台,烧水,泡了两杯晚安茶,递给她一杯。
“坐吧。”他说。
梁初灵接过茶杯,在沙发一角坐下。李寻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,保持一段礼貌的距离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,一盏落地灯的光晕柔和铺开。
梁初灵忽然开口:“对不起啊。”
李寻抬眼看她。
“我把你拖下水了。今晚的照片和视频发出去,你的身份一定会被扒出来,你的工作可能会受影响。我总是在给你添麻烦,是不是?”
“梁初灵,”他叫她的全名,“在你心里,我就是那种会因为怕麻烦而转身走开的人吗?”
梁初灵浅浅看了他一眼。
“五年前不是,现在也不是。”
房间里又安静下来,李寻看着她依然紧绷,很想做点什么打破这层凝重。
他声音放得轻缓:“狗仔拍的照片,大概率会很难看。”
梁初灵眼神困惑。
李寻分析:“那种偷拍,构图基本没有,光线全靠闪光灯。人脸上全是油光和阴影,表情都是扭曲的。所以你先期待一下,到时候能看到我的丑照了。”
梁初灵反应很慢地笑了一下。
李寻还在继续逗她,而梁初灵就一直这样看他,看他说话时嘴唇开合,看着看着她放下茶杯走了过去——
李寻察觉到她的动作,用掌心挡在她唇前。
梁初灵一颤,曾经他也是这样挡住了她的吻,然后笑着说:“不急。”
李寻收回手,还是那两个字:“不急。”
梁初灵反应还是慢,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问:“为什么不急?”
李寻想说我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,想说你和伊凡到底分没分手,想问你跟周序又是怎么回事,想说这五年需要重新认识——
梁初灵没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“我想亲你。我急。”
她看着他,眼神倔强,“你让不让我亲?”
第三遍重复,“亲不亲?”
李寻的理智在喊:等等,先说清楚,先把问题摊开——
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,他不会让梁初灵重复同一个需求超过三次。
李寻把梁初灵往下拽坐在自己腿上,倾身吻她。
左手扶住她的肩膀,右手牵起她的手,十指相扣。
梁初灵立刻回应,空着的那只手攀上他后颈,手指插进他发间,将他拉得更近。
吻变得深入,急切,带着发泄的力度。茶杯被碰倒,滚落在地毯上,但没人理会。
五年。一千八百多个日夜。所有未说的话,未解的结,未愈合的伤,在这个吻里碰撞、撕扯、交融。
不知过了多久,李寻稍稍退开,两人的呼吸都乱了,额头相抵,气息交融。梁初灵的手指还在他发间,眼神迷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。
李寻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理智回笼,但没松开她的手,只是低声道:“现在能问问题了吗?”
梁初灵眨了眨眼,还没从那个吻里完全清醒。
“你跟伊凡,分手了吗?”
梁初灵怔住,然后猛地一拍李寻的大腿,惊呼:“我的天!没分!”
李寻:“……你现在分。”
梁初灵总算找回了思绪:“我得先给叶莲娜老师打个电话,这事得跟她说一声。”
李寻皱眉:“你跟伊凡分手,为什么要跟她说?”
梁初灵这才想起来李寻并不知道内情。她组织了一下语言,用尽可能简洁的方式解释了一遍始末,她说得简单,但李寻听懂了。
古典音乐圈的保守和虚伪,他是知道的。他也知道叶莲娜对梁初灵有提携之恩,这种请求,以梁初灵的性格很难拒绝。
梁初灵实话实说了一通,也实话实说她想联系一下叶莲娜老师怎么办,毕竟梁初灵曾给出过承诺。
李寻说:“承诺应该有底线。当承诺已经给你带来了危险的时候,这份承诺就不再有约束力。”
梁初灵看着他:“那你呢?”
“我什么?”他问。
“五年前,你答应我的表白承诺的时候,难道没有意识到危险吗?”
怎么可能没意识到。
梁初灵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暴风雨。李寻那么聪明,那么敏锐。他看得见那些裂缝,听得见裂缝深处传来命运一步步走近的声音——不是走向梁初灵,而是走向他。
走向那个注定会被她的风暴卷入,被她沉重而美丽的情感拖入深海的他。
他都知道。可人就是这样荒谬的生物,越是清醒地看见危险,越是会被那危险所散发的光芒吸引。
像看见流星,不,应该比流星更甚。
流星只是一瞬的惊艳,燃烧殆尽后只剩虚无。
梁初灵不是流星,她是遥远的恒星,带着自身庞大的质量、炽烈的光热、以及注定会坍缩或爆发的命运,朝李寻所在的轨道呼啸而来。
即使知道靠近会被引力撕裂,即使知道交汇的瞬间可能就是毁灭的开始,即使知道最后留下的只会是残骸和伤痕——
他还是伸出了手。
因为那光芒太美,美到让他觉得,如果这一生不曾被这样的光灼伤过,不曾在那极致的光热中彻底地活过一瞬,那么这人生是多么安全的无聊。
答应她表白的那天,李寻就知道这一切,他爱光芒、爱危险、爱梁初灵。
所以他说:“好。”
只要留住那交汇的一瞬。
那么即使之后是冰冷和黑暗也值得。
在的确身处冰冷和黑暗后,李寻买过一个沙漏,以为忘掉梁初灵就像沙漏里的沙子,漏完了就好了,但他不断翻来覆去,才发现,原来沙子要漏完,得先把外面的玻璃砸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