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河风(2)
一曲终了,没人说话的这几秒里,梁初灵甚至有空想,这老师家的装修怎么没什么装饰,但是背后居然有个巨大的主席像。
跟她的人一个调调。
然后李炽才开口,很清晰:“我周三到北京。到时候你来我琴房再弹一次。”
话说得一板一眼,但梁初灵和她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妈女士都明白这事儿大概成了。李炽的琴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。
“好的,李老师。”梁初灵应得乖巧。
“地址我稍后发给你。”李炽说完,就打算结束通话。
梁初灵对着屏幕挥挥手,说了声“拜拜。”
在画面即将切断时,梁初灵看见视频框的右下角,一个穿着白T恤的身影晃了进来,似乎是要拿什么东西,然后又很快晃了出去。
看不见人,只看见白T,像一阵风,摇摇摆摆过去,飞快。
视频彻底结束。
旁边的妈女士戏剧性地呼出一口气,拍了拍胸口:“搞定!宝贝,妈妈是不是很厉害?”
梁初灵点点头,客观评价:“还行,主要是我弹得好。”
妈女士不跟她计较,兴致勃勃拉起她:“走,喝东西去!庆祝一下!”
半小时后,梁初灵被拉着坐在了一家咖啡馆里。
初秋的北京,天高云淡。
梁初灵百无聊赖打量四周。
窗内,妈女士穿得花团锦簇,拿着手机各种角度自拍。
窗外,周一,工作日,北京的路上行色匆匆,大家穿得也像个人。
饮品还没到,妈女士却又接了个电话,又风风火火拿起包:“你慢慢喝,妈妈有急事,你喝完自己回家啊!”
饮品这时才上,妈女士端起其中一杯递过来——
梁初灵接过李炽递来的热巧克力——
李炽在楼下接她,顺便买了几杯喝的带上去。
店门口为了丰容,斥巨资弄了一个花境,梁初灵边走边喝,忍不住看看花境中的植物,试图用视觉中和一下味觉——热巧克力的甜腻感其实让她有点不适,但还是在喝,正如她不爱吃糖,但每次别人递给她的糖,她也会收下。
只是可惜,一棵植物她也不认识。
到了琴房,“你先坐。”李炽朝梁初灵指了指客厅里的一张沙发。
一室一厅,屋内装修极简,最大的特点就是空间开阔,以及无处不在的隔音材料。
李炽推开唯一的一扇门,里面才是一个标准琴房,吸音材料覆盖,正中央两架钢琴对立,另一边就是那个巨大的主席像,梁初灵没来由的想鞠个躬。
而钢琴旁边,站着一个人正在看手机。
一个穿着白色长袖T恤和牛仔裤的男孩,看起来跟梁初灵差不多大的样子,个子挺高,身形清瘦,头发看起来软软的。
听到开门声,他转了过来,和梁初灵对视。
梁初灵的眉毛一跳。
这就是视频里那个一晃而过的白T恤吧。
男生不惊讶也不热情,很平常地看了梁初灵一眼,再客气地笑了一下,没打招呼。梁初灵也理解,搞艺术的都有点脾气和性格,她不觉得这是优点、也不觉得这是缺点,瑕瑜互见么。
梁初灵猜测他会是未来的同学。
李炽让梁初灵过来试音,梁初灵走去钢琴那边,那个男生走出去,二人擦肩而过时,男生突然欸了一声,梁初灵立刻停步,男生从梁初灵头顶上摘下一片小小的叶子。
“吊钟的叶子,你要吗?”他问。
“啊?我要干什么?”梁初灵不理解。
他看梁初灵一脸疑惑,笑了笑:“那我拿走了。你快去弹琴吧。”
李炽坐在了钢琴旁的一张椅子上,指了指钢琴:“弹你视频里那首。”
梁初灵在昂贵的钢琴前坐下,跳了几个音,触感一流。
她收敛心神,手指落下。
《钟》的旋律再次流淌。
在这个空间里,没有了网络延迟,梁初灵弹得更投入。
一曲弹完,李炽没鼓掌也没点评。看着梁初灵,几秒钟后才开口:“技巧很熟练,乐感也不错,很会弹啊你这小孩儿。”
梁初灵眨眨眼,感觉老师有话没说完。
结果李炽只是叫了一句:“李寻。”
那个白T恤男生走过来,靠在琴房的门框上。
李炽对梁初灵说:“这是我儿子,李寻。他偶尔会过来,跟你一起上课。”
梁初灵脑子里有弹幕:儿子?李炽老师有儿子?还这么大只?
她一直以为李炽这种级别的艺术家,生活里应该只有钢琴和空气才对。
而且,这儿子看起来不怎么像他妈,气质完全不同。
梁初灵看向李寻,李寻对她点了点头,还是笑的,看起来莫名很温柔。
她的生活中难以得见温柔,于是觉得有意思。
但有意思是一方面,就像是别人递给她的糖,她会接下,可是她不爱吃糖。
难以得见温柔,不代表她需要温柔。
梁初灵此时心里在疯狂吐槽:关系户!
不过她转念一想,自己不也算是关系户吗?好像也没比人家高贵到哪里去。
她瞬间蔫了,那点不平衡烟消云散。
李炽这种级别的老师,一年只收几个学生,国内正儿八经的估计就她一个。
她能有什么意见?
说得好像她有资格有意见一样。
靠妈没什么,她自己也是。她只恨自己的妈不是钢琴家,不然她也能少走几年弯路,不然她可能比现在还牛。
只是梁初灵被夸天才太久,太知道音乐这行不公平。天赋这东西,有就是有,没有就是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