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不住(23)
而她在这梦境中间,穿了一身无丝毫点缀的的素色衣裳,像极了白衣丧服,发上也只一玉簪作饰,那绸缎般的乌发垂落而下,白与黑交织,更衬出了女子极其清冷,也极其圣洁的颜色。
不可亵渎一般。
将她相貌的艳丽娇媚都掩了下去。
因当她抬头看向那牌位,当她上香之时,她的神情是如此的平和,纯澈,像一个朝圣者。
这是在她脸上极难看到的神情,也是谢临渊从来没有看过的神情。
线香的香气缓缓飘荡,飘到了他这处之时,他眼睫低垂轻颤,忽然之间,那日雨后廊庑,水雾之中,少女一身翠绿衣裙,抱着捧花缓缓走来的画面蓦地袭入他脑海。
谢临渊桃花眼有一瞬的失焦,紧接着,当他余光撇到了灵堂里那抹白色身影时,又骤然成了严寒深渊。
苏暮盈上完香后,跪坐在蒲团上,说话了。
“临安,原本我不敢来,也没有脸面来见你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她一直在说对不起,方才还玉落般的声音转眼就成了哽咽,甚至于,她双手捂着脸,再也忍不住地哭了起来。
怕被人听到,她一声声的,极其小声地哭着,哭得那单薄的背脊都在微微发颤,她捂着脸,身子也缩成一团,看上去是那样的伤心,无助。
这是苏暮盈从来没有在外显露的情绪。
她不敢显露自己的脆弱和无助,也不能。
即便谢临安在世之时,她也不曾,而如今在他牌位前,她却好好地哭上了一哭。
她还在讲着话,因为在哭,声音也黏糊糊的,但却能听得很清楚。
“你生前说,说想让我给你绣一个荷包,好随身都挂着,本来,本来我已经绣完了,想在你下葬之前烧给你,但,但却被我弄丢了,呜……后面我去找也没找到……”
“我再给你绣一个可好,就绣你最爱的莲花……”
“临安,你怪我吗……”
……
灵堂里的少女还在哭着说话,而灵堂外阴雨绵绵,一场水汽氤氲的小雨落了下来。
谢临渊站在雨里,细雨沾湿长睫,在长睫的雨珠摇摇欲坠时,他缓缓摊开手,手心便是他那日在灵堂捡到的荷包。
他翻过侧面,便是一株技艺繁复,栩栩如生的莲花。
莲花花瓣上还沾着点点鲜血,可见刺绣之人付了诸多心力。
极为珍视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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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掉的白月光是无可战胜的[狗头]
第11章 彻彻底底的疯子
细雨之中,谢临渊盯着手心的荷包,眉目冷寒。
三月春雨还带着寒意,天色彻底地阴沉了下来,他立在细雨之中,在阴沉的天色下,肤色透出一种冷浸的白。
雨丝飘飞,那双桃花眼似是被春雨沾湿,看去却更显得沉黑可怖。
谢临渊紧握手中荷包,瘦削五指指骨突出,手背处青筋暴起,像是要将手中之物彻底撕碎。
事实也的确如此。
不过片刻之后,谢临渊扫了眼灵堂里的女子,他倒是缓缓勾起唇,极轻地笑了声。
好,好啊。
待松开手,方才手中那精美的荷包便成了破烂布条,掉落在地。
他转身走了。
而待苏暮盈也起身,准备离开灵堂时,她刚跨出灵堂门槛,只随意一瞥,便是看到了地上那个已成了破烂碎布的荷包。
苏暮盈一愣,上前拾起,一眼便认了出来。
这不就是她原本想烧给谢临安的荷包,那日她在灵堂搜寻不到,她以为丢了,为何会在这里……
而且……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。
原本精美的荷包被彻底撕毁,上面绣着的莲花亦是看不出原本形状了。
苏暮盈看着自己耗费心力,一针一线绣出的荷包成了破布,忽然后背发寒,阵阵冷意悄无声息地侵蚀而来。
——
苏暮盈没有直接回谢临渊的西院,而是去了厨房,她准备亲手给谢临渊熬一碗参汤。
她虽准备用春/药来怀孕,但却也知晓,此事不可操之过急,若是立马下春/药,定会被谢临渊发现。
苏暮盈思量过后,决定徐徐图之,先日常给他熬汤,后面再找寻时机放下去。
只是,苏暮盈虽已做了如此设想,但此事终究……见不得光。
若不是走投无路,她也断不会做此等事情。
她心里始终不安,那根弦绷紧着,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断裂。
若是被发现,谢临渊定会杀了她,她还有命活着吗,
可若她无法诞下谢家子嗣,她也活不成。
在这乱世,她的命从来都不在自己手上。
……
熬完汤后,苏暮盈亲自端了过去。
她问过谢临渊的贴身侍卫,知道他在书房,便端着托盘,往书房走去。
走到书房前,那夜她自荐枕席却被谢临渊羞辱的画面蓦地闪过眼前,苏暮盈忍不住地颤抖,肩膀也不自觉地微微缩了下。
光是想到他,她便会害怕得浑身发抖。
她实在是恐惧他,但是,苏暮盈却也不得不讨好他。
她长长地呼出口气,强迫自己露出笑意后,方才去扣门。
只是她方抬手,又停在了半空。
天已经黑了,屋内为何没有亮灯?
可方才他的亲卫青山说……谢临渊在书房。
苏暮盈本来就怕他,不敢也不想见他,此刻见他房间没亮灯,便是瞬间就生了退却离开之意。
要不走吧。
她这样想着,低头看了眼自己熬的汤,又抿了抿唇。
脑子里天人交战了一会,苏暮盈还是决定喊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