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回(51)
离渊登门拜访时,忠远伯夫妇很有些意外。他们平时和这位国师交往并不多,偶尔几次都是自己主动搭话,离渊看着也并不热情,他也不是会钻营的,两家可以说并无私交。
在得知离渊是来探望秦迎瑞时,忠远伯虽不解但仍旧热情的将人请进去。他看得出来离渊不是个喜欢逢迎巴结的,不会因着他们家四儿要做太子妃故意来讨好,那就只有一个可能,这离渊莫不是太子党的吧?
想到此,忠远伯心里又高兴起来,朝中局势他还是看的明白,太子的助力多些,他女儿的皇后之位就更近一步。
秦迎瑞是被她父亲带着兄长从京畿大营堵回家的。苏寒去边关没有带着她,她不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备嫁,就跑回了京畿大营。她是皇帝亲封的安远将军,回军队无可厚非,何况那里还有鸢五。
“你看起来不太开心啊。”
离渊坐下来连寒暄都没有,直接开门见山。秦迎瑞收起了刻意扯出的礼貌微笑,虽然她和离渊没有同苏寒那么亲近熟悉,但是她一直给自己一种可靠安心的感觉,秦四看得出来,离渊和苏寒交情匪浅,而且苏寒走时也说过,有事可以去寻离渊帮忙。
“没什么值得开心的。”
离渊点点头,自己给自己倒茶喝,“那倒是。”
秦四见她悠然无谓的样子,别人都说自己嫁入东宫做太子妃是天大的福气,难得啊,碰上一个同她一样觉得倒霉的。
“离师,你为什么要入朝做国师?”
“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?”离渊不答反问。
“山林旷野,天涯江湖,自由自在的多好。离师,你知道吗,我很羡慕你。”
“我现在想去山林旷野也可以去,没人限制我的自由。”离渊看着她,“是我自己选择留在这里的。”
秦四有点懂却又不懂,“也是,你是官员不是妃子,没人限制你的自由。”她想了想,又觉得不对,“可是,做官也不自由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从军?”
“嗯……对我来说,自由是相对的,这是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选择。”家族和理想她都想兼顾,只是没想到,不管如何女子都逃不过嫁人的命运。“真羡慕苏姐姐。”
“她也有她的难处。”离渊在秦四看过来时转移了话题,“如果你只是想要自由,向前走,走的远一点高一些,或许有一天就可以得到了。”离渊自己也不确定有没有这个希望,这么说不过是想让她多个盼头。
“走的再高再远,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。”秦四沉下声音,盯着某处似在出神。
“鸢五有来看过你吗?”
听到鸢五的名字,秦四回了些神,她张张口,也只是摇了摇头。
离渊见她这样,心里有些不好受,她很少这样同情一个人。同情,很奇怪,她在同情秦迎瑞。
“若有缘分,自不会离散,兜兜转转,总会相聚。”
“可是,我要入宫了。”
茶气一点点消散,离渊看着杯子上墨梅的花纹,“人这一生既是定好的又是可改的,所以才有世事无常,谁又会知道未来究竟如何呢。”她喝了一口浅温的茶水,比温热时似乎更加回甘。
“茶就算凉了,也有凉了的滋味,向前走吧,或许人生处处是回峰。”
苏寒赶在冬至之前归来。太子的大婚定在腊月十五,于除夕之前完婚。
别家女儿大婚,多是闺阁姐妹前来相送,秦迎瑞成婚,京畿大营里来了大半将官,闹闹哄哄的聚在忠远伯府的厅堂里,倒像是要娶新妇一般。鸢五也在其中,其他人没办法进闺房,但她可以,于是当鸢五第一次堂堂正正走进秦四闺房里时,却是要送她出嫁。
秦四换上了大红嫁裳,珠冠琉璃穗,红锦绣凤袍,金翠火彩,妆容明艳。鸢五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秦四,愣在门口好一会儿,被同忠远伯寒暄过后赶来的苏寒推了一下才回过神。
“怎么不进去?”
秦四错开同鸢五对视的目光,想要低头,被旁边的伴嫁嬷嬷托起下巴,“太子妃娘娘可不能低头,哎呦怎么哭了?快别哭妆要晕了,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一会儿出门子再哭……”
苏寒恭喜的话卡在喉咙口,她是迎亲使本应等在房外,只是看到鸢五一个人向这里来她有些不放心才跟着过来瞧瞧。
今天她们穿的都和平日不同,鸢五换上了四品武官的绯色补服,同秦四的嫁裳倒是很相配。
“吉时要到了,太子妃梳妆可成?”跟着一起来的迎亲嬷嬷前来催妆。
太子妃三个字惊醒了鸢五,她不再盯着秦四看,走到苏寒身后站定,今日她是她的迎亲副使。
秦迎瑞执扇走至门前,苏寒让了一步前去开门,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鸢五顿了顿,还是走上前,秦四的手顺势搭在了她的手臂上。
“你今天很美。”
搭扶在手臂上的手微微用力,秦四没有说话,她深深呼吸压下即将倾泻的情绪。闺房大门打开,众人看到了一身红衣的新娘和同样绯色官服的迎亲使,如果不是新娘的嫁裳太过隆重奢华,她们看起来倒像是寻常百姓的新郎妇一般。忠远伯夫人奇怪地望向本应该带着秦迎瑞出来却退到一旁的苏寒,对方跨过大门高喊一声:“新妇出阁。”
从辞别父母兄长到上轿乘辇,都是鸢五陪在秦四身旁,苏寒走在前面,倒像是为她们鸣锣开道的护卫官。
太子大婚,迎亲使还是苏国公,引得京都百姓早早前来围观,街道两旁人潮攒动摩肩接踵,京畿营和机锋营的兵士戍卫两侧,从忠远伯府到皇宫一路上都是护卫。秦迎瑞是武将也是他们的同袍,今日她大婚还是做了太子妃,一众兵士都觉得面上有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