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回(72)
离渊安慰似地笑笑,“不是不让你回来,是有事要你去做,尘埃落定后,你还要带着我的交待回来。”
聂芸娘稍稍放下心,但看着这样的离渊,她怎么都不安心走。方才她嘱咐鸢五的话她都听见了,事涉太子和太子妃,不管成败,将离渊一个人留在这她不放心。
“离师,不能等苏将军回来吗?”
提到苏寒,离渊淡然的神色缓缓温柔,聂芸娘在旁看着,心里说不出的滋味,也许苏寒就是离渊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,这个念头一出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“就要她不在才好。”她不在,她便有信心,这事最后的结果无论如何,都牵累不到苏寒。
离渊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以及一个木盒,这木盒比方才给鸢五的稍稍大一些,木纹古朴凑近些能闻到丝丝淡香。
“在青云山好好修行,明年秋天回来,将这信和物件交予苏寒。”
除夕这夜,是聂芸娘陪着离渊一同过的,鸢五要侍奉老夫人,苏寒不在,她得替她家将军看顾国公府。她本想邀离渊来国公府一同守岁,但被离渊拒绝了。
这个时候,还是离镇国公府越远越好。
京都城至正月十五皆取消宵禁,除夕当夜,漫天烟花璀璨,爆竹声不绝于耳,国师府周遭皆为高门世家,烟火不断花样繁多,离渊同芸娘在院中就能观赏到别家放的烟花,两人看了一会,离渊咳嗽起来,芸娘赶忙护着她往房内走。
“天寒风大,别着凉了。”
离渊进到房内,又打开窗户看了会儿烟花,芸娘见她喜欢又担心她受了风,左右想着,心中不忍叹气:“离师,从前你身体一向都好,怎得这次忽然就病了这样久。”
从孩童丢失案之后,离渊的身体每况愈下,刚开始还以为她告病是托词,后来才发现,她精神的时候才是硬挺着的。
离渊津津有味地看着邻居放空的烟花,闻言淡淡道:“师父过去曾说我五感通灵,潜心修行为好,我自视天赋,来红尘里滚了一遭,是非因果牵连太多越陷越深,大抵是同这有关吧。”
聂芸娘瞧她似不在意一般,心里不好受,“离师,不若你同我一道回山里,修行念经,静心无扰,山里灵气又充裕,也许不久就好了呢。”
离渊关上窗户,将外面的热闹一同隔绝,房中安静下来,她看着聂芸娘,唇角浮上笑意,但聂芸娘却看到她眼里的遗憾。
“好啊,我也想回山里了,要是能,回去就好了。”
莫名的,聂芸娘觉得离渊停顿的那一下,是想到了苏寒。离师大概是想同苏将军一起走吧,芸娘心里想着,又忍不住叹气,可惜了……
正月初一大雪封停,国师府开府迎客,前来登门拜年的人络绎,离渊强打精神往来寒暄,直到傍晚才送走最后一批客人。
离渊更虚弱了。聂芸娘观出她今天精神格外集中,迎来送往强耗心神,有些人本可推拒,但离渊一一照见。期间还受了皇后娘娘封来的年礼,说是同皇帝一起赏赐的,但聂芸娘看着份例比照往年足足多了两倍,中有珍贵药材山珍奇件无数,她来告知离渊,离渊也只笑笑,让她取些好的,回青云山孝敬给云隐。
待到初五雪化路通,离渊陪着聂芸娘吃了一顿饺子后,对方便启程上路,动身去往青云山。
聂芸娘也走了。偌大的国师府,仿佛一下子空了下来。离渊来到丹房,上一次还是她同太子一起来的。
丹房可真冷啊,她让人将丹炉烧热,灼烤的感觉让她身上渐渐回暖,心里的情绪便一点点漾开。
她忽然,很想念苏寒。
大年初一那日,她遍观访客,来者除了几位同她旧日交好如乐不屈的,便是太子一党的人。她看着这些人,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人言命之将亡,形必现之,这里面的人不少面上的黑死之气,是一身红染爆竹震岁都无法驱退的。
心里那一丝期望,渐渐消散。
也罢也罢,总不该再祸害一次百姓,兴也亡也,百姓才是最无辜的。
十五夜宴。
正月十五上元节,皇帝设宴,京都城中皇子王孙齐聚皇城,朝中得脸的几位大臣也受邀在列,这之中就包括离渊。只是离渊没想到,内宫的宴席,皇后娘娘还邀请了苏寒的母亲。
镇国公府的老夫人是一品诰命,按理该是此等宫宴的常客,但佟霜然多年清修,皇家知其缘由,因此设宴多邀苏寒赴宴,从不强求老夫人一同出席。故而此次众人见镇国公府老夫人前来,只当苏寒替天子巡视无法回京又劳苦功高,才特邀了老夫人前来赴宴。
离渊官职在身,于正殿同皇帝皇子们一道宴饮,但她本为女子,按礼该来内殿同皇后娘娘请安。因此当她看到下方首席的苏家老夫人,进前的步子当时一滞。
皇后还是那副笑意吟吟,一派和乐的模样。镇国公府老夫人前来赴宴无可厚非,但只有离渊清楚,老夫人今日,本不该来的。
她交待过鸢五让她借口推脱,但老夫人还是来了,离渊同皇后敬了酒,皇后笑容和煦,“离师也该多敬苏老夫人一杯酒,苏将军不在,你二人同朝又都为女官,最该你代。”
皇后这是在提醒她,苏寒不在,镇国公府还在,苏寒的母亲还在。离渊没说什么,算是皇后成全她了,本来她就想敬苏寒母亲一杯酒,这下给了她一个师出有名。
“祝老夫人福寿安康,长乐无极,愿苏家,苏寒将军,和安岁好,福元万代。”离渊弯腰施礼,酒敬的很是郑重。